這幾個字輕飄飄的。
可落在那尊剛剛降臨的白骨菩薩耳中，卻不啻于創世以來最惡毒的褻瀆。
神不可辱。
哪怕僅僅是一道力量的投影。
“放肆。”
那由無數聲音重疊而成的宏大意志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情緒波動。
震怒。
天地間的法則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那尊高達千丈的白骨菩薩，六條由累累白骨構成的巨臂齊齊而動。
第一條手臂抬起，掌心一朵灰色蓮花緩緩綻放。蓮花所過之處空間枯萎，光線凋零，萬物的生命力被強行剝離。
第二條手臂握拳，拳鋒纏繞著讓時光都為之腐朽的衰敗氣息。
第三條手臂……
第四條手臂……
六條手臂代表著六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歸于“終結”的死亡法則。
它們沒有化作驚天動地的神通，只是凝成六道最純粹的灰色洪流，從天穹之上朝著廣場中心那個挑釁神明的凡人緩緩壓下。
沒有聲勢浩大的巨響，沒有撕裂空間的威勢。
但這六道灰色洪流卻比之前趙淵那毀天滅地的一擊還要可怕萬倍。
因為這是純粹的法則層面的抹殺。
是神祇對凡間生靈最徹底的降維打擊。
城墻之外，凌霜等人周身那層苦苦支撐的金色劍意屏障，在法則洪流出現的瞬間便如被戳破的肥皂泡，無聲息地湮滅。
噗——
凌霜連同她身后那百余名殘兵齊齊噴出一大口鮮血。神魂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幾乎要當場碎裂。
他們眼中神采飛速黯淡。
在這股力量面前，連絕望都成了一種奢望。
然而處于風暴中心，被六道死亡法則徹底鎖定的秦風，終于有了新的動作。
他沒有去看那從天而降的六道灰色洪流，仿佛那足以抹殺圣境的存在只是不存在的幻影。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未曾離開過手中的劍。
他緩緩抬起右手，握住腰間那柄通體晶瑩、仿佛月光雕琢而成的長劍劍柄，輕輕將它拔出。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沖霄，沒有鋒銳絕倫的劍意割裂天地。
守心劍出鞘的瞬間，一抹極致的溫暖與純凈自劍身之上如水波般溫柔蕩漾開來。
那光華不耀眼不刺目，像是冬日里最和煦的暖陽，又像是母親在耳邊最輕柔的呢喃。
光華所過之處，空氣中粘稠如水銀的邪神威壓被瞬間凈化。
那足以扭曲意志污染神魂的腐朽神力被悄然撫平。
城墻之外，原本瀕臨崩潰的凌霜等人只覺一股無法形容的暖意流遍全身。那幾乎要被碾碎的神魂竟在這一刻被溫柔托住，所有的傷痛與恐懼都被這股暖意驅散得無影無蹤。
他們呆呆看著城中那個手持長劍的白衣身影。
仿佛只要那個人那柄劍還在，這方天地便永遠不會傾覆。
秦風手持守心劍，劍身之上屬于母親的溫柔意志仿佛在回應著他。
他能感受到劍中傳來的對周遭污穢氣息的本能厭惡。
他抬起頭，看著那已經近在咫尺、即將把他徹底抹去的六道法則洪流，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隨即他握著劍對著天空隨意揮了揮。
像是母親在為晚歸的孩子撣去肩頭的塵土。
下一刻。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六道足以讓圣境巔峰都為之絕望的死亡法則洪流，在觸碰到守心劍散發的溫柔光華瞬間，就像投入烈陽的冰雪，又像是墜入熔巖的草屑。
沒有爆炸，沒有對抗，沒有絲毫聲響。
它無聲無息，一層一層地消融了。
從洪流的頂端到末端。
不過一息之間，那六道毀天滅地的法則攻擊便被徹底凈化，消散得干干凈凈，仿佛它們從未出現過。
天空之上。
白骨菩薩那三顆頭顱的六只眼睛里，第一次齊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
那張悲苦的臉忘記了哭泣。
那張詭笑的臉笑意徹底凝固。
那張沒有任何五官的空白臉龐之上，竟也泛起一陣劇烈的能量漣漪。
祂無法理解。
自己身為神祇，從世界本源剝離出的死亡法則，為何會被一種看起來毫無攻擊性的力量如此輕易地化解。
那是什么力量。
那股力量的位階，為何感覺比自己的神力還要高。
秦風沒有理會那邪神的驚愕。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柄晶瑩剔透、散發著柔和光暈的長劍，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柔聲說道：
“娘，您看到了嗎？”
“這些骯臟的東西，連觸碰您的資格都沒有。”
劍身之上光華流轉，仿佛在歡快地回應著他。
那股溫柔的意志安撫著秦風心中因常年殺伐而積累的戾氣，也安撫著他那顆被仇恨包裹太久的疲憊內心。
在與母親的“遺物”溫存片刻之后。
秦風眼中的溫柔才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凍結靈魂的森然冰冷。
他再次抬頭望向天空那尊龐大的白骨菩薩。
這一次他的目光里再沒有任何審視與好奇。
只剩下獵人看待獵物般的貪婪與暴虐。
他的左手緩緩抬起。
掌心之中，那只半黑半白由死亡神仆印記與生死法則融合而成的詭異獨眼，開始散發出灼熱到極致的光芒。
一股比邪神更加霸道、更加貪婪、更加不講道理的吞噬欲望，如同蘇醒的太古兇獸，自秦風身上轟然爆發。
如果說他右手握著的守心劍代表極致的守護與凈化，那么他的左手便代表絕對的掠奪與吞噬。
他對著天空那尊依舊處于驚愕之中的白骨菩薩，露出了一個燦爛到極致的笑容。
那笑容讓遠處的凌霜看得不寒而栗。
也讓天空中的邪神第一次感受到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只聽秦風用一種輕快的，仿佛即將享用一頓期待已久大餐的語氣開口說道：
“現在，輪到我了。”
“你這點力量，給本王……”
“塞牙縫都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