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洪流，在一瞬間涌入了秦瑤的腦海。
那并非完整的、連貫的記憶，而是秦風從國師那破碎的神魂中，篩選出的、與十年前那場宮廷慘案相關的核心片段。
畫面從一片奢華的宮殿開始。
那是國師的修行之所——觀星臺。
畫面中，年輕了許多的國師，正與一個身穿太子蟒袍，面容陰柔俊美的青年對坐飲茶。
“國師，一切都已安排妥當。”
青年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毒蛇般的冷笑。
“蘇沐雪那個賤人，明日便會啟程，前往北境抵御蠻族。”
“屆時，父皇體內我早已埋下的牽機引便會發作，神志不清。宮中禁軍，十之八九都已是我的人。”
“只要國師您能出手，拖住蘇沐雪，待我偽造詔書，登基為帝。事成之后，我大秦一半的氣運，都將奉送給國師，助您早日飛升！”
秦瑤看到那青年的臉，嬌軀猛地一顫。
大哥！
竟然是大哥，秦昊！
那個十年前就已“病逝”的前太子！
國師撫須輕笑，渾濁的雙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太子殿下放心，蘇沐雪那個女人，雖然驚才絕艷，號稱鎮國劍圣，但她終究只是凡人。老夫早已在她每日飲用的天山雪蓮中，種下了化神散。”
“此散無色無味，一旦催發，便可讓她修為暫時跌落一個大境界。屆時，老夫要殺她易如反掌。”
“倒是太子你，事情要做得干凈些，莫要留下手尾。尤其是那個秦風，蘇沐雪視他如命根，若是讓他活下來，終究是個麻煩。”
秦昊臉上閃過一絲狠厲。
“國師放心，我那傻弟弟，天生經脈堵塞，是個無法修煉的廢物。屆時我會親自出手，震碎他的心脈，讓他死得毫無痛苦。”
“至于柳家那個丫頭，不過是我的一顆棋子罷了。待我登基，隨便封她個貴妃，柳太傅自然會為我所用。”
畫面到此，戛然而置。
秦瑤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俏臉上一片煞白，毫無血色。
原來是這樣……
原來竟是這樣！
大哥他……為了皇位，竟然勾結國師，謀害母后，陷害父皇，甚至……還要親手殺死自己的弟弟！
而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未婚夫，安樂侯趙凱，和那個百般羞辱哥哥的柳如煙，從頭到尾都只是大哥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一股巨大的冰冷與荒謬，瞬間淹沒了她。
她感覺自己過去十六年所認知的一切，都是一個精心編織的、巨大的謊言！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第二個畫面，緊接著浮現。
那是在皇城之外的一處密林。
國師的身影憑空出現，攔住了一身戎裝，正欲策馬趕赴北境的蘇沐雪。
“國師？你攔我何事？”
畫面中的蘇沐雪，英姿颯爽，眉宇間帶著一絲疑惑與警惕。
“蘇將軍，不必去北境了。”
國師笑呵呵地說道，眼神卻冰冷無比。
“有人，想讓你死在這里。”
話音未落，他猛然出手！
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瞬間爆發！
秦瑤只能看到劍光與法寶的光芒不斷碰撞，整片密林都在二人的交手中化為齏粉。
母后好強！
即便在化神散的影響下，修為跌落，她依舊憑借著那通天徹地的劍術，與國師斗得難解難分！
然而，就在母后一劍逼退國師，即將占據上風之時。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
一口鮮血，從她嘴角溢出。
她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她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里，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截帶血的劍尖！
在她的身后，一個她絕想不到的人，正手持長劍，滿臉猙獰地站在那里。
那個人，赫然是與她情同姐妹，一直被她視作心腹的貼身侍女！
“為……為什么？”
蘇沐雪艱難地轉過頭，看著那個背叛了她的侍女。
侍女臉上露出了瘋狂而嫉妒的笑容。
“為什么？因為我恨你！我恨你擁有一切！憑什么你生來就是公主，是戰神，是皇后！而我，只能當你的影子！”
“太子殿下答應我了，只要你死，我就是未來的貴妃！”
國師抓住機會，一掌印在了蘇沐雪的后心！
“噗！”
蘇沐雪如斷線的風箏般飛出，鮮血染紅了她身上的鎧甲。
她倒在地上，生命氣息在飛速流逝。
但她沒有看國師，也沒有看那個背叛她的侍女。
她只是掙扎著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從懷中掏出那枚沾染了她鮮血的古樸玉佩，望向皇城的方向，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擔憂與不舍。
“風兒……娘……對不起你……”
畫面在此終結。
“啊——！”
秦瑤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整個人癱軟在地，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涌而出。
她捂著胸口，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痛到無法呼吸。
真相！
這就是真相！
一個殘酷到讓她無法接受的真相！
秦風默默地收回手，看著自己這個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妹妹，眼神復雜。
他可以不在乎秦正，不在乎這天下任何人。
但這個妹妹，終究是他血脈相連的親人。
是這冰冷的皇宮中，除了母親之外，唯一給過他溫暖的人。
他可以殺盡一切仇敵，但卻無法抹去她心中的傷痛。
沉默了許久。
秦風緩緩抬起頭，將掌心中那片由國師記憶所化的星云，一口吞下。
“轟！”
龐大而駁雜的記憶，在他那浩瀚如煙海的識海中炸開。
千年修行，他的神魂早已堅不可摧，國師這點殘魂記憶，對他而言不過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掀不起半點波瀾。
他只是閉上眼，神念飛速掃過那些記憶碎片。
國師數百年的修行經歷，他對這個世界規則的理解，他所知的各種秘聞，他與其他勢力的勾結……
無數的信息，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被他一一歸類、整理。
許久，秦風才緩緩睜開眼。
他臉上那股因妹妹悲痛而產生的復雜情緒，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乏味與無聊。
他撇了撇嘴，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
“謀劃了百年，布局了天下，勾結了魔道，背叛了所有人……”
“結果，就為了這么點破事？”
他抬起頭，望向天際，仿佛目光穿透了無盡虛空。
“為了從這方小小的世界飛升，去給上界那些所謂的仙人當一條看門狗？”
“真是……可悲，又可笑。”
他搖了搖頭，似乎對這種格局小到可憐的陰謀，感到了發自內心的失望。
然后，他站起身，不再理會任何人。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現時，他已經站在了那條猩紅甬道的盡頭，站在了那個已經徹底失神的秦正面前。
“喂。”
他伸出腳，輕輕踢了踢秦正。
“別裝死了。”
“該你履行承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