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漢東省委大禮堂，燈火輝煌，座無虛席。
今天在這里隆重舉行的，是全省“掃黑惡、凈貪腐、促發(fā)展”工作總結(jié)表彰大會。不僅省委常委悉數(shù)出席，漢東省十三個地市的黨政一把手、市局局長，全都匯聚一堂。
絕對的焦點，非清河縣莫屬。
主席臺正中央，省委書記沙家康身姿挺拔，親自將一面寫著“全省優(yōu)秀基層黨組織”和“掃黑除惡先進集體”的燙金牌匾，鄭重地遞到了清河縣委書記林曉雅的手中。
林曉雅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職業(yè)裝，干練地將頭發(fā)綰在腦后，憑著一份骨子里的清冷與威嚴，壓倒了無數(shù)目光。她雙手接過牌匾，轉(zhuǎn)過身，面對著臺下上千名各級干部，深深鞠躬。
臺下，瞬間爆發(fā)出了雷鳴般經(jīng)久不息的掌聲。
“同志們，清河縣在過去短短幾個月里，經(jīng)歷了一場極其嚴峻的生死考驗！”沙家康對著麥克風，聲音渾厚而充滿力量，“以林曉雅同志為班長的清河縣委，在狂風暴雨中穩(wěn)如泰山！他們不僅以壯士斷腕的決心拔除了盤根錯節(jié)的毒瘤，更引進了百億級別的綠色環(huán)保外資，讓滿目瘡痍的毒地浴火重生！”
沙家康目光掃視全場，深邃的眼神中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壓，他的語氣也在瞬間變得異常嚴厲：“看看浴火重生的清河！再看看你們之中，某些地方上還在大搞土地財政、不顧環(huán)境承載力殺雞取卵的爛攤子！同志們，這，就是我們漢東干部該有的擔當和魄力！我們要的是敢于啃硬骨頭、敢于向既得利益集團亮劍的猛將，而不是只會坐在辦公室里看報紙、遇到矛盾就和稀泥的官僚！”
這段話猶如一記重錘，敲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掌聲再次如潮水般涌來，經(jīng)久不息。在這雷鳴般的掌聲與無數(shù)目光交織中，林曉雅猶如一顆在漢東政治版圖上冉冉升起的新星，光芒萬丈。
而這一切的實際操盤手、在這場清河保衛(wèi)戰(zhàn)中居功至偉的齊學斌，此刻卻極其低調(diào)地坐在臺下第三排最靠邊的位置上。他穿著筆挺的警服，肩上的警督警銜在會場的燈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微光。看著主席臺上意氣風發(fā)的林曉雅，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由衷的微笑，眼神中卻沒有半點嫉妒。
前世在基層警隊和官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齊學斌太懂得“功高震主”的殘酷代價，更明白“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的鐵律。
在這場清河反擊戰(zhàn)中，他作為最鋒利的那把刀，其實已經(jīng)斬獲了足夠多、甚至讓人眼紅的果實以二十出頭的年紀，極度破格提拔為縣委常委、常務(wù)副縣長兼公安局長！
這份近乎開掛的實權(quán)戰(zhàn)績，足以讓他名震漢東警界。如果今天他再跑到這種省會級別的大舞臺上去出盡風頭，去搶奪屬于一把手的榮光，不僅會打破他和林曉雅之間極其難得的政治同盟，更會引起無數(shù)潛藏在暗處敵人的瘋狂集火。
將最耀眼的光環(huán)和明面上的榮譽全部讓給一把手，自己則腳踏實地、實打?qū)嵉卣瓶厍搴拥娜耸聶?quán)、財政權(quán)和公安系統(tǒng)的刀把子，這，才是重活一世后最精明的政治投資！
表彰大會結(jié)束后，林曉雅并沒有去接受媒體采訪，而是被省委組織部常務(wù)副部長親自派人請到了辦公室。
“曉雅同志，省委對你的工作高度評價。你展現(xiàn)出的駕馭全局能力證明了你能挑大梁。”副部長語氣溫和卻透著力量，“組織上決定對你進行下一步培養(yǎng)。”
半個小時后，當林曉雅走出組織部時，深秋的冷風無法平復(fù)她激蕩的內(nèi)心。一紙調(diào)令或者說是破格培養(yǎng)通知，已經(jīng)實打?qū)嵉芈湓诹祟^上。
當天深夜，清河縣委家屬院，林曉雅的宿舍。
這是齊學斌第一次來到林曉雅的住處。房間布置得極其簡單清冷，除了幾摞文件和經(jīng)濟法學專著，幾乎看不到溫馨的生活氣息。這種常年如一日的極致自律，讓齊學斌對這位“鐵娘子”多了一分敬意。
茶幾上，放著兩杯剛泡好的普洱茶，熱氣裊裊上升。
“下午組織部找你談話，有結(jié)果了？”齊學斌在陳舊的沙發(fā)上坐下，端起茶杯打破沉默。
林曉雅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在手腕和遠見上令她自愧不如的年輕人，眼神復(fù)雜：“下個月三號，我去省委黨校中青班報到。封閉式進修，三個月。”
齊學斌喝茶的動作微微一頓。作為重生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幾個字的含義。“黨校中青班”是省委重點選拔市廳級核心干部的“鍍金池”！結(jié)業(yè)后，最差也會提拔為副市長或省直機關(guān)常務(wù)副職。她將徹底脫離基層的泥沼，正式踏入高級官員序列！但這也意味著，她將離開清河。
“恭喜林書記。也許三個月后，我就該改叫林市長，或者林廳長了。”齊學斌抬起頭，眼中滿是真誠的祝賀。
“你就別挖苦我了。你心里清楚，這份提拔的機會里，有八成以上的功勞是你齊學斌帶著人在刀尖上拼殺出來的。”林曉雅搖搖頭，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我馬上就要走了，最遲下周末辦理交接。清河這副擔子，就徹底落在你一個人肩上了。不僅不好挑，而且隨時可能讓你粉身碎骨！”
“高建新的調(diào)研組，已經(jīng)定在下周一進駐清河了，對吧？”齊學斌冷笑一聲，“他算準了你要走，準備趁一把手空缺來摘我的桃子，順便徹底整死我，給梁國忠報仇。”
“既然知道，就不要掉以輕心！高建新可不是馬如龍侯亮那種級別的草包！”
林曉雅走回破舊的沙發(fā)旁坐下，身體前傾，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厲和急切，“他是梁國忠早年親手提拔起來的鐵桿門生，在蕭江市委深耕多年，可以說是樹大根深！他這次以市委副書記的名義，帶隊下來專項調(diào)研生態(tài)新城，絕不僅僅是走過場那么簡單。你在這場清洗中重手無情，把蕭江市在清河的很多既得利益者徹底得罪死了。那些貪官污吏和侯派殘黨現(xiàn)在不敢發(fā)作，是因為有我在前面用縣委書記的紅頭文件死死壓著！”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為齊學斌剖析最壞的局面：“一旦我離開去黨校進修，高建新絕對會暗中給這些殘黨撐腰，把他們重新集結(jié)起來。到時候，他們一定會像被逼入絕境的瘋狗一樣反撲！到時候你在縣里，就是四面楚歌！
特別是你拉來的那十四億海外星光環(huán)保基金！齊學斌，你知不知道這塊肥肉太誘人了？蕭江市委那幫人早就眼紅得滴血了！高建新絕對會想盡一切辦法，以‘市級統(tǒng)籌監(jiān)管’、‘外資風險防范’為名，強行奪走這筆資金的管控權(quán)。”
“只要資金鏈一斷或者被他們在市里層層扒皮截留，你前期的所有承諾和生態(tài)新城規(guī)劃，都會變成一紙空文！甚至會被有心人利用，變成你欺騙上級、好大喜功的滔天罪證！到那時，就算是省里的大領(lǐng)導(dǎo)用盡全部資源保你，也師出無名！”
房間內(nèi)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北風拍打著窗戶玻璃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你只管放心去金陵市黨校充你的電。”
片刻后，齊學斌緩緩抬起頭。在昏黃的燈光下，他的目光猶如兩把剛剛飲過鮮血、徹底出鞘的利劍，聲音雖然不大，卻透著一股敲碎骨頭般的堅硬與狠辣，“蕭江市想要硬吃我齊學斌？那得看他們的牙口到底有多硬！高建新如果不怕崩碎了滿嘴的牙，大可以放馬過來。清河，現(xiàn)在是我齊學斌的絕對基本盤！我手下有敢打敢拼的兄弟，捏著財政的錢袋子和公安的刀把子。他高建新是條過江龍，到了我的地頭，也得給我盤著！是只下山虎，也得給我趴著！”
看著他眼中熊熊燃燒的戰(zhàn)意和那種睥睨一切的霸氣，林曉雅的心中突然涌起一種極其奇妙的安全感。似乎只要有這個男人在，哪怕前面真的是刀山火海、萬丈深淵，他也一定能硬生生地劈開一條通天大道！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林曉雅深吸粗氣，眼神恢復(fù)了往日的清冷與絕對的決絕。她伸出一只纖細的女人的手，停頓在半空。
“我就在金陵市，等著看你齊縣長，怎么把高建新這個欽差大臣掀翻落馬。你記住，清河的天塌下來，你先扛著！三個月后，等我從黨校出來，在省委大院里站穩(wěn)腳跟。到時候，誰敢動你，我就剁了誰的手！”
一剛一柔，一男一女。在清河反擊戰(zhàn)中并肩生死的兩人，在這小小的破舊宿舍里，完成了最核心的利益綁定與靈魂契約。
齊學斌伸出有老繭的手，重重握住了林曉雅。
“一言為定。我在清河為你守好大本營；你在金陵市，為我沖開一片天！”
兩人的目光交匯，這股堅不可摧的齊林同盟在寒冬之夜徹底升華。
幾天后，一輛奧迪不動聲色地駛離了清河界，林曉雅走得干凈利落，未留絲毫軟弱。
而就在她離開的第二天清晨，暴雨將至。
三輛掛著蕭江市一號牌段的考斯特中巴車，在六輛市局警車的霸道開道下，趾高氣昂地碾過了縣政府減速帶。市委副書記高建新，帶著他囊括了紀委、審計局等實權(quán)部門的“欽差衛(wèi)隊”，終于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齊學斌站在二樓走廊上，雙手扶欄，冷冷地俯視著走下車的高建新。兩人隔空對峙，仿佛在半空激起火花。高建新掛著貓戲老鼠的冷笑，而齊學斌眼中沒有絲毫慌亂，嘴角勾起嗜血的狂熱。
“老狐貍，既然敢把爪子伸那么長，那就別怪我齊學斌，刀下無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