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內(nèi)的溫度仿佛驟降了數(shù)十度,連空氣中流淌的魂力都變得滯澀沉重。
妙蛙花在門外不安地低鳴一聲,巨大的身軀微微繃緊,背上的猩紅花朵輕輕搖曳,散發(fā)出警惕的生命波動。
一片死寂中,只有燭火燃燒發(fā)出的細微噼啪聲,以及兩人沉重壓抑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千仞雪的聲音終于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冰冷得如同極北之地的寒風,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林……夏。”
她不再叫他“小夏”,而是連名帶姓。
“說清楚。”
千仞雪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的冰錐,刺在林夏臉上。
“那個‘接受不了’的辦法……到底是什么?”
“還有……”
千仞雪的聲音微微顫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母親的情況‘不妙’,到底……是怎么個不妙法?”
“你和她……在月軒……又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每一個問題,都像重錘,狠狠砸在兩人之間搖搖欲墜的關(guān)系基石上。
林夏知道,他再無退路。
面對著千仞雪那仿佛能洞穿靈魂的冰冷目光。
“雪兒姐姐,你知道老師為什么六年前老師能從羅剎神念的影響之下清醒過來嗎?”
千仞雪的意識在巨大的沖擊下有些恍惚,林夏提起的這個時間點,對她而言意義非凡。
那個冰冷的、幾乎要將她凍斃的童年寒冬,似乎就是在那時開始有了轉(zhuǎn)機。
母親身上那讓她恐懼又心碎的疏離和冰冷,確實是從林夏出現(xiàn)后,才一點點消融的。
她艱難地點了點頭,喉嚨干澀得像被砂紙磨過。
“知道…母親說過…是因為你…你的出現(xiàn)…治愈了她…”
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對那段珍貴“回暖”歲月的緬懷。
林夏看著她點頭,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他幾乎窒息。
林夏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仿佛浸透了苦澀的膽汁,沉甸甸地墜入肺腑。
看著千仞雪那雙已不復(fù)清澈、充滿迷茫的金色眼眸,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將把她推入深淵,但他別無選擇。
承諾如山,真相如刃。
“是的。”
林夏的聲音低沉而嘶啞,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沉痛。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老師…她…視乎對我產(chǎn)生了別樣的情愫…”
話音未落,千仞雪挺拔的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指尖死死掐進了掌心。
“…同時…我也…”
林夏的聲音哽了一下,巨大的愧疚幾乎將他淹沒,但他強迫自己迎上千仞雪瞬間變得更加銳利、更加冰冷的視線。
“我也喜歡上了老師…”
轟——!
千仞雪只覺得腦中仿佛有無數(shù)雷霆同時炸響!
整個世界瞬間失去了聲音和色彩,只剩下林夏那張寫滿痛苦卻無比認真的臉,和他口中吐出的、足以顛覆她所有認知的、褻瀆神明的言語!
喜歡?
別樣的情愫?
對誰?
對她的母親?
比比東?!
荒謬!
可笑!
褻瀆!
這念頭本身就像最污穢的毒藥,瞬間侵蝕了她所有的感官!
“不…不可能!”
千仞雪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軟榻扶手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她從未如此失態(tài),金色的長發(fā)因為劇烈的動作而散亂了幾縷,貼在蒼白的臉頰旁,更顯得她驚惶無助。
“你在胡說!林夏!你怎敢…怎敢如此褻瀆母親!她是你師尊!是我的生母!你…你是我…”
“戀人”兩個字卡在她的喉嚨里,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發(fā)不出聲。
巨大的背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林夏痛苦地閉了閉眼,隨即睜開,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愧疚,卻也有著坦然的決絕。
“我知道這聽起來多么…多么不堪!多么違背倫常!但這是事實!雪兒姐姐!我將這份情愫深埋心底,試圖用忠誠和敬仰去覆蓋它…我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我以為…”
林夏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悔恨。
“我以為老師她…能夠一直靠著那份…那份對我的心意帶來的溫暖,壓制住羅剎的冰冷…直到…”
林夏的目光緊緊鎖住千仞雪,帶著一種將她心臟凌遲的殘忍清晰。
“…直到我們來天斗城的前幾天…你和我在一起了…老師她…知道了這件事情…”
千仞雪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想起那段日子母親突然變得更加沉默,眼神深處偶爾掠過的復(fù)雜難明,原來…原來那不是政務(wù)繁忙的疲憊,也不是羅剎神力的反復(fù),而是…而是因為她?!
因為她與林夏的戀情?!
“轟隆!”
比剛才更猛烈的沖擊席卷了她的靈魂!她一直以為是玉小剛的出現(xiàn)重新勾起了母親的痛苦,原來…真正的導(dǎo)火索…是她自己?!
是她千仞雪?!
“她知道了我和你在一起…”
林夏的聲音如同最鈍的刀子,緩慢而殘忍地敘述著。
“這對她而言是毀滅性的打擊…那份她賴以生存、支撐她對抗羅剎的心意…瞬間變得丑陋、骯臟、禁忌…她無法接受!也不敢承認!”
林夏的眼中浮現(xiàn)出月軒之中,比比東那被羅剎神力纏繞、痛苦掙扎、自我厭棄到極點的身影,聲音充滿了心疼與焦急。
“畢竟…你是她的女兒…我是她的弟子…這份感情對她而言是罪孽!”
“是無法跨越的深淵!所以她拼命地壓抑…否認…逃避!”
“她不敢面對自己的心,更不敢讓它暴露在陽光下!”
“她害怕被你知道,害怕被你鄙夷唾棄,害怕牽連到我!”
“這份不敢承認、拼命壓抑的痛苦和掙扎…像滾雪球一樣越積越大…最終引動了羅剎神念最深沉的惡意…它貪婪地啃噬這份禁忌執(zhí)念帶來的絕望…讓它愈演愈烈…直到今晚徹底爆發(fā)!”
林夏向前半步,但千仞雪像受驚的刺猬般猛地繃緊身體,眼神中充滿了被最親近之人背叛的痛楚和極度的抗拒。
林夏停下腳步,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我…我去月軒找她…看到她被羅剎折磨得幾乎崩潰…看到她因為這份禁忌的感情而自我厭棄到了極點…我…我不忍心看她獨自沉淪在痛苦的深淵里…我…我向她坦白了我的心意…”
千仞雪的金眸猛地收縮到針尖般大小!坦白了?!
在她母親那種狀態(tài)下?!
他做了什么?!
“老師她…她掙扎…她抗拒…她痛苦…但她最終…被我說服了…”
林夏艱難地吐出最后的關(guān)鍵信息,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
“是的…我喜歡老師…雪兒姐姐…我也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