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再次向前一步，距離比比東更近了一些，無視她下意識流露出的抗拒姿態。
“玉小剛那個廢物，根本不配成為您痛苦的核心！我錯了，我大錯特錯！我自以為是的復仇，只是揭開了您更深的傷疤！”
林夏的聲音充滿了自責，但隨即變得更加堅定。
“直到剛才，直到我感受到您靈魂深處那抹被羅剎引動、因我而起的漆黑執念……直到您在我面前徹底崩潰……”
林夏看著比比東淚流滿面卻又驚愕抬頭的臉，一字一頓，如同最沉重的誓言：
“我喜歡您，老師！我也喜歡雪兒姐姐！”
“這份心意，或許驚世駭俗，或許悖逆倫常！但我不會否認它！更不會被它嚇退！”
林夏的眼神閃爍著孤狼般的決心。
“我決定打破它！打破這該死的世俗偏見！打破這折磨著您也折磨著我的無形枷鎖！”
“我會做到的！老師！”
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信念。
“我會找到一條路，一條能守護您不再被羅剎侵蝕，一條能……回應我們彼此心意的路！無論它有多難，無論要付出什么代價！”
最后的話語，如同滾燙的熔巖，狠狠沖擊在比比東搖搖欲墜的心防之上。
她那用憤怒、控訴、自我厭棄堆積起來的絕望壁壘，在林夏這赤裸裸、毫無保留、帶著毀滅自身也要拯救她的決絕告白面前，開始劇烈地搖晃、龜裂。
她看著他。
看著那雙年輕眼眸里燃燒著的熊熊火焰，那火焰里有對世道不公的憤怒，有對自身沖動的自責，但更多的，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熾烈到足以焚毀一切黑暗的守護與傾慕。
那眼神，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
比比東想起了他幼時懵懂的眼神，想到他成長中一次次驚艷的表現，想到他在自己承受羅剎之苦時緊握的手和眼中的擔憂，想到他在宴會上為自己“復仇”時的冰冷與鋒芒……點點滴滴，匯聚成眼前這個不顧一切也要將她拉出深淵的身影。
是啊……
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這份感情，又何嘗不是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超出了師徒的界限？
只是她一直在逃避，一直在用身份和責任麻痹自己，將其視為褻瀆，視為不可饒恕的罪孽。
她又何嘗不喜歡他？
這份被她深埋心底、視之為最大禁忌與痛苦根源的感情，此刻被林夏如此不顧一切地擺上臺面，反而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她自我禁錮的牢籠！
理智依舊在尖叫著“不可以”、“這是毀滅”、“對不起雪兒”、“萬劫不復”……
但內心深處，那個被羅剎侵蝕、被痛苦折磨、被孤獨包圍的靈魂，卻在那決絕的擁抱和告白中，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近乎貪婪的溫暖與救贖的希望。
那是比任何光明魂技都更強大的力量！
比比東眼中的憤怒、控訴、恐懼如同冰雪般開始消融。
淚水依舊無聲地流淌，但其中蘊含的情緒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再是純粹的絕望的自毀，而是一種巨大的、搖搖欲墜的動搖與掙扎。
比比東靠在冰冷的墻壁上，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身體不再劇烈顫抖，只剩下細微的啜泣。
比比東避開了林夏那太過灼熱的目光，視線茫然地落在散落一地的瓷器碎片上，月光在上面反射出點點破碎的寒光，一如她混亂的心緒。
房間里只剩下她壓抑的啜泣聲和林夏粗重的呼吸聲。
沉默如同實質般蔓延。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息，也許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終于，比比東深深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那動作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肩膀隨之微微起伏。
比比東緩緩的抬起手，動作有些遲緩，仿佛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需要巨大的意志支撐。
她用手背，最后一次，極其緩慢而用力地擦去了臉頰上縱橫的淚痕。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那雙紫眸雖然依舊紅腫，帶著未盡的悲傷與疲憊，但其中的混亂與崩潰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復雜的、沉重如山的決斷。
比比東的目光，終于重新落在了林夏身上。
不再是憤怒的控訴，也不再是脆弱的逃避，而是一種帶著審視、帶著掙扎、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妥協與……期許？
“我……”
比比東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平穩了許多，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后的疲憊感。
“我知道了?！?/p>
林夏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語。
他知道，真正的轉折點來了。
“小夏?！?/p>
比比東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
“你的心意……老師……感受到了?！?/p>
比比東艱難的吐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但是……”
她話鋒一轉，眼中的掙扎再次浮現。
“這太沉重了……對我們所有人……尤其是雪兒……這需要時間……去消化……去……思考……”
比比東看著林夏，眼神帶著懇求與不容置疑。
“給我一段時間……好嗎？”
林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了老師眼中的掙扎，也看到了那掙扎背后一絲微弱的松動。
也明白，這已是她在巨大的沖擊和內心的巨大拉扯下，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逼迫過甚，只會適得其反，讓她再次縮回那絕望的殼里。
“好！”
林夏毫不猶豫地點頭，聲音斬釘截鐵。
“老師，我答應您！給您時間！”
但林夏緊接著，目光緊緊鎖住比比東，帶著一絲少年的執拗和不容商榷的強勢。
“不過，您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比比東微微蹙眉，等待著他的下文。
“您得確定，您不會跑！”
林夏一字一頓，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看穿她的靈魂。
“您必須留在這里，或者至少……讓我知道您在哪里！不能再像今晚這樣，將自己藏起來獨自承受一切！您的痛苦，您的掙扎，我需要知道！我需要確定您沒有再次被羅剎吞噬！這是我的底線！老師！”
林夏那帶著一絲霸道的要求，反而讓比比東緊繃的心弦莫名地松了一分。
這執拗的、帶著強烈占有欲和保護欲的要求，恰恰證明了他的決心和……在乎。
比比東看著他年輕而堅定的臉龐，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的、極其鄭重的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