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朱晟得知林峰的命令，氣得猛地將馬鞭摜在地上。
他實在想不通，往日里勇猛善戰(zhàn)的林大人，自離開鎮(zhèn)遠縣后竟像變了個人似的。
既不敢正面接戰(zhàn)，先前說好今日主動出擊，此刻又出爾反爾。
大人莫不是中了邪祟，性情才這般大變？
“朱兄，你這是做啥？”
張正撿起馬鞭遞過去，朱晟沒好氣地一把奪過，悶聲道：“做啥？你就不憋氣？旁人殺韃子立大功，咱們倒好，在這兒傻站著浪費功夫！等宋墨那家伙立了功，指不定要怎么嘚瑟顯擺呢！”
張正性子溫和，微微笑道：“朱兄，我昨兒回去琢磨了大半宿，覺得咱們該信大人。”
“你忘了？大人帶咱們打了多少勝仗？”
“你我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大人提攜，我不信他這次會真的糊涂。”
張正本是桑葉鎮(zhèn)的泥瓦匠，若不是遇上林峰，這輩子都摸不到千戶的職位。
朱晟聞言垮下臉，苦嘆道：“我也想信大人，可你瞧瞧朔風(fēng)營的兄弟們，都憋成什么樣了？”
營中將士們個個眼巴巴望著前方，看著旁人奔赴戰(zhàn)場，眼底滿是艷羨，渾身的勁兒卻沒處使。
與此同時，朔風(fēng)營前方的中軍帳附近，留守的千人隊伍正按兵不動。
這千人里，除了兩百名陶潛的親衛(wèi)，便是從虎丘縣、元寶縣選拔出的護陶兵力。
還有部分宋墨麾下的軍卒。
因要留守保護宋玉，也隨中軍駐扎在此。
“李大人，你看孟大人他們多久能得勝歸來？”
陶潛抬手遮著日光，眺望前方戰(zhàn)場方向。
李秀略一思索，答道：“按往日出戰(zhàn)的情形，長則兩個時辰，短則一個時辰，該能結(jié)束戰(zhàn)事。”
陶潛臉上笑意融融：“可不是嘛！北蠻龍驤軍的能耐也就那樣，一兩個時辰足夠解決。只是……”
他轉(zhuǎn)頭瞥向后方，眼底掠過一絲鄙夷：“林大人的朔風(fēng)營，至今仍按兵不動？”
李秀微微頷首：“始終守在后方，一兵一卒未派。想必林大人自有考量。”
他對林峰向來印象不惡，可近兩次林峰頻頻判斷失準(zhǔn)，又執(zhí)意按兵不動，即便他想為其辯解，也無從開口。
“他能有什么考量？”
陶潛擺了擺手，語氣里的譏諷毫不掩飾：“不過是怕了北蠻韃子，把這些蠻夷想得太過厲害罷了！”
“來人，去給林峰傳個話，就說本官問他，到底要磨蹭到何時才敢出戰(zhàn)！”
李秀眉頭緊蹙：“大人，這般不妥吧？”
陶潛嗤笑一聲：“有何不妥？他敢縮著不出，本官還說不得他了？速去！”
李秀唯有搖頭嘆息，只得依言吩咐下去。
一刻鐘后，陶潛的親衛(wèi)將話傳到林峰面前。
花云等人臉色驟沉，滿心怒火卻發(fā)作不得。
陶潛的話雖刺耳，卻戳中了“按兵不動”的表象。
親衛(wèi)朝林峰拱手：“話小人已帶到，林大人有什么話要小人回稟陶大人嗎？”
林峰淡淡一笑：“你回去告訴陶大人，北蠻人狡詐多疑，切不可輕敵，需時刻戒備周遭動靜。”
親衛(wèi)萬萬沒料到林峰這般油鹽不進，暗自撇了撇嘴，滿心不屑地應(yīng)道：“是！林大人便安心‘戒備’吧！小人這就回去復(fù)命。”
在他眼里，林峰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膽小鬼，先前的戰(zhàn)功怕是撞了大運。
朱晟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高聲請戰(zhàn)：“大人！屬下請戰(zhàn)！愿率部殺韃子一個片甲不留！”
有朱晟帶頭，其余將官也紛紛附和，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噓！”
林峰平靜的面容上終于起了波瀾，目光銳利地掃向官道兩側(cè)的山林。
“你們看那邊！”
聞言，朱晟、花云、崔武等人當(dāng)即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王平瞪圓了眼睛打量半晌，茫然道：“大人，您讓我們看什么？沒見著啥異常啊！”
林峰側(cè)耳凝神聽了片刻，忽然一陣寒風(fēng)卷著山林里的聲響掠過。
他的臉色驟然一變，厲聲下令：“朱晟、花云，速去隊伍首尾兩端，整飭將士布防！”
“張正、王平，隨二人同去，輔佐他們穩(wěn)住陣腳！”
“崔武，隨我守在此處！快！”
突如其來的命令讓幾人猝不及防。
但軍令如山，四位千戶當(dāng)即領(lǐng)命，火速奔赴各自崗位。
朔風(fēng)營三千將士沿官道行進。
即便林峰刻意縮短了隊伍間距，首尾綿延依舊不短。
若遭突襲截斷，頃刻間便會首尾難顧。
“大人，這是……”崔武守在林峰身旁，滿腦子疑惑。
林峰指著兩翼山林，語氣凝重：“你看兩側(cè)山中，方才才有大批雀鳥驚飛上天。眼下天寒地凍，定州又逢戰(zhàn)亂，絕不會有人貿(mào)然進山。”
“且兩側(cè)雀鳥驚起的時辰幾乎一致，依我判斷，山中定有伏兵，怕是要來襲了！”
崔武將信將疑：“北蠻人不是已經(jīng)被打跑了？難不成還敢繞回來殺個回馬槍？”
“咻——”
他的質(zhì)疑聲還未落，山林中便驟然升起一支響尾箭。
尖銳的破空聲劃破天際！
緊接著，“咻咻咻”的聲響此起彼伏，一支支響尾箭接連沖天而起。
第一支響尾箭剛過，朔風(fēng)營左翼的山林中便殺出一隊北蠻軍。
來者清一色的皮甲護身，手握長刀，身形迅捷地從山林中猛沖而出，直撲林峰所在方位。
“敵襲！敵襲！”
朔風(fēng)營的軍官見狀，扯著嗓子高聲示警。
見到北蠻韃子真的送上門來，朔風(fēng)營將士非但沒有驚慌畏懼，反倒個個精神一振。
憋了這么久，大人不準(zhǔn)追擊，只能原地固守，如今敵軍自投羅網(wǎng)，正好放手一戰(zhàn)！
“連弩準(zhǔn)備，射！”
待雙方相距三十步左右，朔風(fēng)營兵卒在軍官的指揮下，齊齊扣動連弩。
“嗖！嗖！嗖！”
箭矢破空聲密集響起，兩翼箭雨如注。
第一批沖在前頭的北蠻兵瞬間被射成篩子，百余人性命當(dāng)場殞命。
可前隊袍澤的慘死，絲毫未能阻擋后續(xù)北蠻軍的沖鋒。
這批北蠻兵悍不畏死，攻勢愈發(fā)猛烈，仿佛不知疼痛一般。
很快，探報便傳到林峰手中——朔風(fēng)營首尾兩端皆遭襲擊，來敵戰(zhàn)力極為兇悍！
萬幸林峰提前預(yù)警，將士們早有準(zhǔn)備。
再加上連弩這等利器加持，得以迅速收縮陣型，組織起有效反擊。
林峰能洞察先機，前方的陶潛一行人卻毫無防備。
沖擊中軍的北蠻龍驤軍約有八百人。
起初見到韃子來襲，護著陶潛的兵卒還個個興奮不已。
“北蠻韃子居然還敢回來？”
“兄弟們，立功的機會到了！”
“殺！殺光韃子領(lǐng)賞錢！”
陶潛也滿臉不屑，撫著胡須對李秀等人道：“這些個蠻夷，就會耍些小聰明，有何用處？”
“我軍兵鋒所向，這些韃子必潰不成軍！”
“傳我號令，全力沖殺，一個不留！”
陶潛信心滿滿，眾人也都沒將這支龍驤軍放在眼里。
可當(dāng)兩軍真正短兵相接時，局勢卻驟然失控。
北蠻龍驤軍與團練軍纏斗在一起，竟呈一面倒的壓制之勢！
龍驤軍將士作戰(zhàn)驍勇，殺法兇悍，每一招每一式皆是致命殺招。
團練軍兵卒一排排倒下，死傷人數(shù)節(jié)節(jié)攀升。
李秀望著前方瀕臨潰敗的陣型，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陶大人，不對勁！這批北蠻人的戰(zhàn)力，遠勝之前遭遇的幾波！”
陶潛此刻也察覺到了異樣，正欲開口，先前派去林峰處的親衛(wèi)卻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
“大人！朔風(fēng)營也遇襲了！”
陶潛猛地轉(zhuǎn)頭望向后方，果然見朔風(fēng)營方向塵土飛揚，隱約有廝殺聲傳來，顯然也正遭襲擊。
他狠狠一拍大腿，失聲叫道：“壞了！中了韃子的調(diào)虎離山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