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察府。
燭火如豆，葉楚獨坐案前，手中緊握那枚久違的解惑簽筒。
窗外風聲如訴，仿佛天地也在屏息等待。
葉楚深吸一口氣，閉目凝神，心中默念：“此局若動，是生是死？鳳熾鸞能否登基？我葉楚……會不會萬劫不復？”
心念所至，簽筒微震。
“嘩啦——”
一支靈簽破空而出，清脆落地。
葉楚緩緩睜眼，俯身拾起。
簽面朱砂如血，卻透著一股祥瑞之氣，上書八字：
“鳳鳴九天，龍歸其位。大吉之兆，宜行大事。”
上上簽！
葉楚心頭一震，眼中寒冰盡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決然笑意。
果然，裴無崖才是破局的關鍵。
將靈簽收入袖中，葉楚起身披甲，聲音低沉卻堅定：
“傳令下去，按計劃行事，今夜，逼宮！”
范曾領命而去。
葉楚立于窗前，望向皇城方向，輕聲道：
“李玄璟，你的時代，到此為止了。”
鳳，當鳴于九天！
……
……
未央宮。
李玄璟斜倚龍榻，面色灰敗，指尖微顫。
他手中捏著一枚赤金色丹藥。
正是前朝丹宗新煉的“九陽續(xù)命丹”，藥香濃郁，隱隱有龍吟之音。
內侍小心翼翼捧著玉盤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就在此時，殿外小太監(jiān)快步而入，跪地稟報：
“陛下，昭陽宮玉貞娘娘傳信，言其近日參悟梧桐神木本源，修為突破，或可助陛下重燃龍髓！”
李玄璟眼中驟然一亮，枯槁的臉上竟浮起一絲血色。
“當真？”
“千真萬確！娘娘說，需陛下親臨昭陽宮，以神木根脈引龍氣共鳴，方能生效。”
李玄璟幾乎沒猶豫，一口將手中的丹藥吞了下去，揮手道：
“備輦！即刻去昭陽宮！”
他太渴望活下去了。
……
半個時辰后，御輦停在昭陽宮前。
蘇婉蓉早已焚香凈室，素衣如雪，立于階前相迎。
“臣妾恭迎陛下。”
李玄璟扶著內侍的手走下御輦，目光灼灼：“愛妃，你說的可是真的？”
蘇婉蓉抬眸，眼中似有春水流轉：“臣妾修為有所突破，可以用本源為引，助您重續(xù)龍髓。”
李玄璟大喜，連聲道：“好！好！朕信你！”
說著，隨蘇婉蓉步入密室，室內檀香裊裊，中央一株半人高的梧桐神木幼苗正散發(fā)著淡淡金光。
蘇婉蓉道：“這是用臣妾本體的幼苗培育出來的梧桐神木，只要將其本源之力引到陛下體內，便可生生不息。”
在蘇婉蓉的引導下，李玄璟坐在梧桐神木之下。
本源之力不斷從他頭頂灌入。
其中……
還混合著蘇婉蓉的蠱毒之力。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當全部本源之力灌入體內之后。
李玄璟來時服用的丹藥，也開始產(chǎn)生效果。
下一刻。
蘊含蠱毒的本源之力，與丹藥中的蝕龍散之力，形成兩股致命的能量，沖擊著李玄璟所剩無幾的龍髓之力。
兩股力量化作千萬根冰針，直刺心脈！
“你——！”
李玄璟猛地睜眼，瞳孔收縮，龍氣本能護體，卻驚覺體內龍髓竟如沙塔崩塌，寸寸碎裂！
此時的蘇婉蓉已經(jīng)退到了密室的門口，聲音輕柔卻冰冷：
“陛下，你為何要辜負裴相之心呢？好好的長公主不立，為何要改為三皇子呢?”
“你你你……你是裴無崖的人！”
李玄璟張口欲呼，卻已發(fā)不出聲。
這是葉楚教給蘇婉蓉的。
鬼知道李玄璟有什么后招。
臨死前把罪名按在裴無崖的身上。
就算李玄璟做鬼，也可以去找裴無崖。
此時，李玄璟顫抖著伸手，想抓住什么，但卻什么也抓不住。
意識如潮水退去，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而在昭陽宮外，葉楚站在高墻陰影中，望著宮門緩緩關閉，低聲對身旁范曾道：
“傳令三司，陛下駕崩，封鎖九門，東宮即位！”
這一刻，神都，變天了。
未央宮，龍榻之上，李玄璟的尸身已被蘇婉蓉以梧桐神木之力封存，面色如睡，毫無痛苦之狀，仿佛只是沉入一場永恒的夢。
但滿殿燭火無風自動，隱隱透出肅殺之氣。
葉楚快步走入，低聲道：“鳳熾鸞已在東宮待命，魏賢風也已率鎮(zhèn)玄司精銳控制禁軍六營、九門提督府，三皇子府已被圍，陸衍行尚在丞相府，尚未反應。”
“好。”
蘇婉蓉點頭，聲音冷靜如冰。
“立刻請長公主入宮，以監(jiān)國儲君之名，主持大喪、宣讀遺詔。”
半個時辰后，鳳熾鸞一身素白金紋禮服，頭戴鳳冠，緩步踏入未央宮。
她身后，魏賢風黑袍如夜，手捧玉璽匣，目光如鷹隼掃視四周。
殿內，僅三人。
鳳熾鸞、葉楚、魏賢風。
再無他人。
按照《太玄皇典》，皇帝駕崩，遺詔當由一品宰輔代筆宣讀，加蓋傳國玉璽，方為合法繼位。
可如今，新任丞相陸衍行是三皇子心腹，絕不可能配合。
“那就由我來寫。”
鳳熾鸞站在龍榻前，聲音清冷而堅定。
“本宮乃先帝親封監(jiān)國長公主，執(zhí)掌東宮印、批閱六部奏章三年有余，父皇病重期間，朝政皆由我決斷，今日，我代筆遺詔，名正言順！”
魏賢風微微頷首：“合乎禮法。”
葉楚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早已擬好的詔書草稿，字字斟酌，句句合法，既不否認李玄璟之死，又強調“儲位未改，長公主承統(tǒng)”。
鳳熾鸞提筆，蘸朱砂，落墨如鐵：
“朕體違和，龍馭上賓，念社稷為重，宗廟為先，長公主熾鸞，聰慧明達，仁孝恭儉，可繼大統(tǒng)，以安天下。欽此。”
筆落，墨干。
魏賢風雙手捧上玉璽，那枚象征天命的傳國神璽，自李玄璟病重起便由東宮保管，從未離手。
“蓋印！”葉楚低喝。
鳳熾鸞深吸一口氣，雙手穩(wěn)穩(wěn)執(zhí)璽，重重按下。
“咚——”
璽印落定，金光微閃。
剎那間，未央宮外鐘聲齊鳴，九響喪鐘，宣告帝王崩逝。
十響新詔，昭示女帝登基！
魏賢風單膝跪地，沉聲道：“臣魏賢風，恭迎陛下登基！”
葉楚緊隨其后，伏地叩首：“臣葉楚，誓死效忠吾皇！”
鳳熾鸞立于龍榻之前，素衣染金，目光如炬，望向殿外沉沉夜色。
她不再是長公主，不再是儲君。
她是太玄仙朝第一位女帝，鳳熾鸞！
而此刻，丞相府內，陸衍行剛接到密報，臉色慘白，手中茶盞“啪”地摔碎。
“陛下駕崩了，一切，都遲了！”
神都的天，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