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樹的葉子在秦墨手中緩緩散去,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風中。
下一刻,命圖空間內異變陡生。
那顆已經赤紅如血的神品命數星辰,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輝。
光芒之盛,連命圖中那片混沌虛空都被照得亮如白晝。緊接著,那星辰開始向內坍塌,以一種不可逆轉的姿態,轟然化作一顆漆黑的旋渦。
如黑洞般,吞噬一切。
命圖內那些混沌氣息所化的靈種,自動化作大大小小的星辰,環繞在那黑洞周圍。
所有靠近的星辰,都被那黑洞無情吞噬,連光芒都逃不出去。整條星河都在顫抖,都在那赤紅命數星辰演化而成的黑洞面前俯首。
隨著命圖空間逐漸穩定,一道信息在秦墨腦海浮現。
【神品紅色命數‘悟性逆天’品階提升】
【悟性逆天(極):資質萬古無雙,聞一知萬,觸類旁通,冠絕古今】
秦墨睜開眼。
那一瞬間,世界在他眼中變了模樣。
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道痕,如今看去如同掌中紋路般清晰。那些原本需要反復推演才能略知皮毛的功法,如今念頭一動便知其根本。
那五團光團中的五太之道,那些先前他覺得漏洞百出、歪歪扭扭的雛形,此刻在他眼中,許多裂縫、斷點、走錯的分叉,都清清楚楚。
不僅如此,他還發現了一件事,命圖空間內衍化的那金色神秘符文,竟與先天五太之道有所關聯,卻又大相徑庭。
兩者鉆研的是不同的方向,但卻能形成互補。
此刻,每一秒都有千百個念頭在他心中生滅。
他看到了太極之道那條歪歪扭扭的路應該往哪個方向修正,看到了太素之道缺失的那一環可以用什么填補,看到了太始之道與太初之道之間那條被忽略的暗線。
只需要推演下去。
最多十年,他就能將五太之道中最完善的那一條,推演到可以無弊端修行的地步。
秦墨眸底閃過一絲幽光。
他將這五團光團的修行法烙印心中,又稍作修改,中斷了所有推演。
揮手間,星辰沙從黃沙神卷中涌出,裹挾著那五團光團,沖出秘藏洞天,朝著天南海北各個方向飛去。
那些星辰沙在他力量的加持下,多出了頂尖奇術“神隱”的氣息,又多出了妖族九大神卷第一,混沌神卷的力量波動。
五太修行法出世,卻沒有引起天道異變。
它們就像是多寶中黃天中墜落的機緣,落向各處。
做完這一切,秦墨封閉了秘藏洞天。
該回去了。
……
……
定波城。
內海邊境,巨城巍峨。
這座城是十四州東面最重要的屏障,城墻高聳,綿延數十里,城中商鋪林立,車馬如流,比一年前又繁華了幾分。
城東,一座四進的宅子安靜地坐落在一街梧桐樹后。宅門不大,卻處處透著考究,門口兩尊石獅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潤,門楣上沒有匾額,只有一道淡淡的禁制波動。
后院,楊玉嬋放下手中的朱筆,輕輕揉了揉眉心。
桌案上的文書終于批完了。
賑災的錢糧調撥、邊防的軍餉發放、新附民的戶籍登記、神藥堂各分號的賬目匯總,堆起來足有三尺高,每一份都需要她過目,每一筆都需要她披紅。
她端起茶盞,給自已斟了一杯,又給身旁的月璃倒了一杯。
月璃接過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她今日穿了一件素色長裙,頭發梳得齊整,露出一張骨相極佳的臉。
她身上那股異域風情的妖媚氣已經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容沉靜的氣度,像是一柄被精心保養的劍,鋒芒內斂,卻更讓人不敢輕視。
楊玉嬋端著茶盞,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株老桂樹,金黃色的細碎花朵綴滿枝頭,香氣清幽。
桂樹后面是宅子的院墻,院墻外面是定波城的街道,街道盡頭是城墻,城墻外面是大海。
“不知殿下如今過得如何了。”
她輕聲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倦意,也帶著幾分牽掛,“十四州的事還算簡單,但在海外,妖族的那些家伙和寰塵天宇的真君們,可沒那么講規矩。”
月璃捧著茶盞,一絲不茍地答道:“殿下吉人天相,定能逢兇化吉。”
她頓了頓,又有些擔憂地問:“姐姐與那些妖仙、真君們打過交道?若是未來他們都下來,十四州還能維持如今的太平嗎?”
楊玉嬋搖頭輕嘆,沒有隱瞞:“難。”
她放下茶盞,“如今他們的眼中只剩下成道和提升,真讓他們全部降臨,恐怕就是生靈涂炭之時。
屆時,哪怕想護住一州,都比如今護住十四州要難上百倍。”
月璃垂眸,不再多問。
楊玉嬋忽的又拍了拍她的肩,莞爾道:“但也不用太過擔心。你有殿下賜的傳承,努力修行,人仙大道可成。
未來,多出一位人仙,能抵得上兵家一萬兵。”
月璃乖巧地點了點頭。
楊玉嬋收回目光,看向桌案上那堆積如山的文書,又看了看窗外漸沉的日頭,忽然有些出神。
這一年,十四州愈發繁華了。
鎮海王失蹤之后,八千里海域群龍無首,那些原本依附呂家的海商和水師紛紛來投,十四州的疆域一下子擴展到了外海邊緣。
大玄內地天災人禍不斷,又有不少災民涌進十四州,帶來人口,也帶來紛爭。
議政閣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
齊景明便是真圣人,也無法做到面面俱到、一人抵萬人。
好在楊家也是大族,老侯爺親自站臺,楊玉嬋逐漸接掌了楊家權柄,與原本的神藥堂、商會等統籌調度。
她外公留給她的私庫,已經被她宣布當嫁妝轉到了秦墨名下,如今成了十四州最大的錢庫。
兵家發餉要錢,修建沿海巨城要錢,賑濟災民要錢,煉兵家殺器也要錢。沒有神藥堂和抄沒當地豪強家族聚集的巨量財富,紫袍紅袍的大人們或許不會遭罪,但下面的百姓必亂。
屆時,這十四州也就跟大玄其他地方沒有區別。若是北離或妖族舉兵來犯,不用打就已經輸了一半。
這一年,王府的招賢令已經發布了三次。
來投的賢才不少,但大多需要歷練,不能一開始便放在高位。所以,如今十四州的財政,幾乎一半落在了楊玉嬋肩上。
王府議政閣的大額支出批條,都必須要有三位閣老加上她的披紅才能生效。
楊玉嬋收回思緒,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桂樹上。
又是一年桂花開。
殿下,什么時候能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