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瀾十四州,外海。
這是一座無名荒島,平日里大半時間都被海水淹沒,露出水面的部分不過是幾塊光禿禿的礁石。但最近幾個月,島上卻多了些人氣。
不久前天公發(fā)怒,雷霆灌海,連續(xù)劈了三天三夜,海面上雷火交織,浪濤翻涌,將許多平日里難以捕撈到的珍貴海貨都沖上了岸。
珍珠貝、珊瑚蟲、金鱗魚,還有那些只在深海溝壑中才能尋到的靈藥,都被浪花卷到了淺灘上。
漁民們聞訊趕來,在島上搭起臨時窩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雖然天雷剛過,海面上還有些不太平,但富貴險中求,這幾日的收獲抵得上過去一整年。
這一日,天色將暮,漁民們正收拾漁獲準備歸港,海面上忽然炸開一道水柱。
水柱沖天而起,足有數(shù)十丈高,浪花四濺,在夕陽下折射出刺目的金光。
漁民們驚叫著后退,只見那水柱之中,一道黑影破浪而出。
那是一頭通體漆黑,鱗片森然,破浪而行的惡蛟,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霧,一雙幽綠色的眼睛掃過島上眾人,讓那些漁民腿肚子都在打顫。
蛟首之上,立著一個年輕人,一襲玄衣如墨,衣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身材欣長,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倦意,卻又有一股說不出的恬淡氣質,仿佛不是踏著一頭猙獰黑蛟,而是站在尋常船只的甲板上。
他周身還縈繞著淡淡的煞氣,不濃,卻讓人不敢直視。
黑蛟從那水柱上騰空而起,載著那年輕人朝著島中央的火山口飛去。
漁民們呆立原地,半晌才回過神來。
“那……那是大妖?”
“是仙人吧?你看那氣度,不像妖啊。”
“管他是妖是仙,快,快把消息傳回定波城!”
幾個看似普通的漁民交換了一個眼神,悄悄退出人群。
他們是十四州軍情司的探子,這一年來,外海已經很久沒有出現(xiàn)一品大妖了,此次絕非尋常,必須盡快上報。
火山口。
黑蛟載著秦墨一路向下,深入火山內部。
洞口很寬,越往下越窄,兩側的巖壁上掛著暗紅色的巖漿結殼,散發(fā)著灼熱的氣息。
再往下,空氣變得滾燙,連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刺痛。
秦墨神色不變,只是靜靜看著下方。
離開十四州,已經快一年了。
這一年,他的容貌沒有太大變化,氣質卻變了許多。
千秋夢中那無數(shù)年的經歷,讓他身上沉淀出一種亙古難移的淵深氣韻。
眸中雖無半分戾氣外泄,周身卻縈繞著經年不散的凜冽煞氣,不動聲色間,便自帶一股懾人心神的無形威壓。
水族之事了結之后,秦墨沒有立刻離開古妖洲。
那時妖仙們都在抵御劫雷,界壁變得更加穩(wěn)固,一時無法插手古妖洲之事。而先前為了擋住十方寰宇圖,他又損失了一億陰魂,需要補充。
他回到獸族三域,在幕后推動妖族之間的融合。
獸族、鱗族、水族,三方出兵,共伐羽族。
期間鱗族之中有人自立門戶,呵斥蛇母分身是個幌子,他也沒有管。他只是當那只幕后大手,加快推動妖族一統(tǒng),也是妖仙們想要做的事。
之后的大戰(zhàn),他的鬼蜮全面鋪開,沒有了金犼族的吞魂兜干預,古妖洲大半陰魂都入了鬼靈幡中。
“秦山神麾下幽冥大軍”的名號,在古妖洲已經聞者膽寒。
四十九重淵一戰(zhàn),蜃妖出世,毀了海淵城。
水族中流砥柱死了大半,剩下的都隱世不出。
靈珠公主執(zhí)掌大權,扶持出一位水族共主,與獸族聯(lián)盟。鱗族原本因蛇母分身緣故也在聯(lián)盟中,殺的羽族不斷丟棄疆域,后來卻因利益分配不均,自立門戶,變成亂戰(zhàn)。
到秦墨離開古妖洲之時,十億鬼靈幡中魂魄數(shù)量已經達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地步。
若不是金犼族的鎮(zhèn)族之寶吞魂兜材質極佳,蜃妖又是絕頂妖仙,修煉過混沌神卷和饕餮神卷,將脊骨淬煉得極其強悍,這陰魂數(shù)量暴漲十倍的鬼靈幡,根本就承受不住。
大赤鬼王也在古妖洲之行中又吞了幾個羽族、鱗族中新突破到圣涅的大妖魂魄,提升到了圣涅八重天。
如今只差兩個圣涅魂魄,便可登仙。
而整個古妖洲,除了那些被妖仙們召入中黃天碎片的,圣涅大妖已經死絕。
至此,古妖洲對秦墨的價值幾乎已經消耗大半。
妖仙遲早要重新奪回來,他再留下也沒什么意義。于是便循著鎮(zhèn)海王給的坐標,來開啟呂家先祖的秘藏洞天。
黑蛟載著他一路向下,沒入巖漿之中。
熱浪撲面而來,巖漿翻滾,散發(fā)著刺目的紅光。
秦墨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幽光,將熱浪隔絕在外。
黑蛟在巖漿中穿行,如魚得水,朝著更深處游去。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xiàn)了一座黑色門戶。
門戶高約三丈,通體漆黑,不知是什么材質所鑄。
門楣上沒有文字,只有一道道古樸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秦墨抬手按在門上,那些紋路微微發(fā)亮,發(fā)出一聲低沉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