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淵城。
水神殿開啟后,城中的氣氛反而沉寂下來。那些沒有資格進入的大妖們各自散去,只有少數水族長老還守在殿門外,關注著里面的動靜。
城墻上,一個不起眼的水族將軍正低頭俯瞰著下方。
那是第四十九重海淵的方向。
黑漆漆的深淵,吞噬了一切光線。
他凝視海淵之時,淵底陡然浮現出一雙慘白的目光。
下一刻,這水族將軍神情一肅,徑直躍入海淵,身體不斷下沉,在下沉萬米之后。
周邊無數金色符文交織成鎖鏈,封鎖十方虛空,沉悶的轟鳴聲中,還有雷火引動,欲要滅殺這擅闖者。
只見那水族將軍手中引燃一張符箓,符箓燃燒,他身下出現一道黑洞,身形墜入洞中,他直接來到更底層,一路往下。
封鎖足有九重之多,而越過第九重時,那張慘白的眸子翻動,陡然變成布滿血絲的恐怖瞳孔,仿佛兩輪布滿血痕的圓月,一股直沖腦門的血腥氣撲面而來,讓人作嘔。
隨之,一道恐怖的黑影從淵底升起。
這黑影大得看不到全貌,只能看見一鱗半爪,其鱗片上滿是傷痕,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血。
一股看不到盡頭的黑色旋渦浮現,此刻,這氣息冰冷到極致的黑影張開血盆大口,吞那水族將士。
水族將士身形驟閃,額頭沁出冷汗。
他捏碎一顆靈珠。
身上那些偽裝的金色光粒子層層剝落,露出底下的真容。面如冠玉,氣質出塵,站在那恐怖黑影面前,如同塵埃。
若是大玄八世祖復活,定能認出這張臉。
萬華真君,曾經資助過秦萬星。
“蜃尊!醒來!”
萬華真君怒喝一聲,聲音在海淵底部回蕩。
那黑影仿佛沒有聽到。它已經失去理智,只知道殺戮。那些鎮壓它無數歲月的鎖鏈,讓它恨透了所有活著的生靈。
海淵最深處的空間開始扭曲,海水也跟著扭曲。一股足以壓塌星辰的恐怖力量,轟然砸在萬華真君身上。
萬華真君悶哼一聲,骨骼噼啪炸響。
他如今降臨萬法天下,能發揮的力量極限也就是圣涅九重。在海淵之中壓制稍弱,能讓他使出半步人仙的實力。但這黑影的力量太恐怖了,即便被鎮壓了無數歲月,即便力量十不存一,依舊不是他能抗衡的。
五臟移位,七竅流血。
半邊身子都被壓得塌陷下去,看上去瘆人無比。
那黑影已經瘋魔,沒有意識,只知道殺戮。它在囚籠中瘋狂沖擊,每一次沖擊都讓那些金色鎖鏈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嗡鳴。
萬華真君強撐著與它周旋,力量消耗大半。
他翻手取出一團東西。
那是一團采自妖族古遺跡的夢境。
他將那夢境材料丟入黑影的口中,瞬間,
轟!
夢境在那黑影魂海中炸開,化作無數畫面,無數記憶,瘋狂涌入它殘存的意識中。
黑影的身軀劇烈顫抖,發出低沉的嘶吼。那些金色鎖鏈被它掙得嘩嘩作響,整個海淵都在震動。
不知過了多久。
那黑影忽然安靜下來。
它睜開眼,眼中不再是沒有瞳孔的慘白,而是迸發出恐怖絕倫的殺意。它低吼一聲,聲波震得充斥海淵底部的一元重水都在炸裂!
“鯤鵬、重明、巴蛇——那三個該魂裂萬次的畜生在何處!”
它的聲音如同悶雷,震得萬華真君耳膜生疼。
“待本座出去,殺光它們的后裔!”
萬華真君見狀,神色一喜,上前拱手道:“蜃尊息怒。此處,本君便是來助你脫身的。”
他頓了頓,“如今的萬法天下經歷一次劇變,尚在復蘇之中。妖族大圣、王座們都無法降臨。蜃尊若能破了這九重囚仙陣,便是當今的天下第一。”
那黑影化作人形,冷冷看著萬華真君。
化為人形后,他的面容蒼老而猙獰,一頭白發散亂地披在肩上。他盯著萬華真君,目光如刀。
“你是……仙道祖庭的人?”
萬華真君點頭。
“為何幫本座?有何圖謀?”
蜃妖聲音沙啞,帶著殺意,“若不說清楚,無論你背后是誰,今日都必死無疑。”
萬華真君不惱不怒,笑道:“蜃尊多慮。你是上古的王座大妖,知道我仙庭行事風格,吾等從不插手妖族內務。”
他頓了頓,“此次幫蜃尊喚醒記憶,便是想為蜃尊報仇。如今在第四十八重海淵的水神殿內,聚集了水族所有大氣運之人,鱗族、羽族、獸族也有人來。以蜃尊的神通,吞了他們,這些氣運都是蜃尊的。”
他看著蜃妖,“此刻在天上看著的大妖們,便是再急也無法打破桎梏強行降臨。屆時,整個妖族都是蜃尊做主。一族氣運加身,圣位、帝位,都是蜃尊的。”
“我仙庭只要一物。”
蜃妖冷冷道:“何物?”
萬華真君抬手,做出向上敬拜的動作:“未來帝君降世時,蜃尊帶領妖族劃歸我仙道祖庭治下。帝君只取天下主權柄,亦不干預妖族之事。”
聽到“帝君”二字,蜃妖臉色一變。
“仙庭的成道者還活著?”
他眼中流露出冰冷殺意,“不可能!小子,你敢騙我,今日就別走了!”
周圍壓力驟增,海水瘋狂扭曲。萬華真君骨骼噼啪爆響,又吐了口血,卻依舊面不改色。
“蜃尊只需以本命神通向死界至尊起誓即可。若帝君不出,自然不用允諾。”
蜃妖冷哼一聲:“這怕不是爾等的目的。是那水神殿中有爾等想殺之人,想借本座的手殺了他?說說吧,什么來頭?”
萬華真君緩了緩,道:“一個人皇殿的傳人,不過不是真的,是個幌子,還一個是萬世龍庭的命數子。
還有一個,疑似是那位宙道至尊的后人,不好殺。一并吞了,才能杜絕所有變數。”
蜃妖面容猙獰起來。那夢境給他帶來的記憶似乎有缺失,他瞬間恢復原形,龐大黑影的陰森目光盯著萬華真君,有垂涎欲滴的感覺,令人心悸。
他聲音沙啞:“本座被困在這海淵之底,已經不知道多少個千年。若不是昔年修行過混沌神卷、饕餮神卷,早就隕落了。如今力量十不存一,如何破開這囚仙封禁?
這地方可是借助龍族封印地所鑄,堅固無比,一旦破開封禁,整個海淵積攢了無數年的一元重水都會匯聚而來,足以將本座現在的肉身壓成血霧!”
萬華真君似早有準備,翻手取出兩物。
一件是鼎,通體漆黑,鼎身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散發著鎮壓萬古的氣息。
另一件是不知材質的長戟,通體呈暗金色,戟刃上流轉著幽冷的光芒。
“星宿大人早已安排。”萬華真君道,“這仙王鼎足夠吞下所有一元重水,讓你能不受限制。
而這黑王戟,乃是用祖龍核心真骨所鑄,能破龍族封印。”
他看向蜃妖,“用時,只需與此刻在水神殿中的那萬世龍庭命數子相呼應,便可接引來至尊一擊,打沉海淵,破開封印。”
蜃妖目光掃過那兩件至尊帝兵,又盯了萬華真君一眼,聲音如悶雷:
“仙庭與龍庭合作了?”
萬華真君點頭,隨后拱手:“蜃尊,恕不能多陪了。本君身上這大虛空符若是燃盡,就出不去了。
蜃尊只需留在此地,兩件至尊帝兵會在時機合適時自行發動。”
說罷,他抬手點在身上殘余的符箓之上。
身形瞬間消失。
離開海淵后,萬華真君一路向上,絲毫不停留。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像是在逃離吞噬一切的歸墟之地,仿佛身后就有無數亡魂在追。
海淵底部,那龐大黑影重新化作人形,盤坐在黑暗之中。他看著面前那兩件至尊帝兵,目光陰沉。
“仙庭……龍庭……”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帝君?哼。”
他閉上眼,不再說話。
黑暗中,那兩件帝兵靜靜懸浮,散發著幽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