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靜靜感受著這份涌入的記憶。
不是旁觀,是親歷。
此刻,他就是焱。
這具赤紅色鱗片的龍軀中,流淌著焱的血,承載著焱的過往,也將面對焱的未來。
他抬頭,望向天空。
記憶中,焱被送入荒龍淵時,剛出生三十年。
對于壽元悠久的龍族而言,三十歲不過相當于人族的幼童。
許多血脈純正的龍種,在這個年紀還在父母的庇護下學習吐納,而他卻要獨自面對這片兇地。
荒龍淵。
龍庭流放者的墳墓。
秦墨活動了一下這具龍軀,感受著四肢中流淌的力量。
雖然血脈被視為低等,但這具身體的底子畢竟是黑龍與白龍的后裔,筋骨強韌,氣血充盈,比尋常雜血龍種強出太多。
深淵中,妖獸的嘶吼聲越來越近。
秦墨沒有急于動作。
他閉上眼,意魂沉入這具龍軀深處,開始梳理焱所擁有的東西——
一部吐納法,是黑龍族的基礎功法,但焱只學過開篇。
三招搏殺之術,是父親私下傳授的,不算高明,但在關鍵時刻能救命。
還有……
秦墨意魂微動,在記憶深處捕捉到一絲異樣。
那是一道極其微弱的氣息,盤踞在焱的魂魄深處,仿佛與生俱來。那氣息帶著淡淡的溫熱,與赤紅色鱗片隱隱呼應。
是血脈之力?
還是某種被封印的天賦?
秦墨沒有深究。
現在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
他睜開眼,看向懸崖下方。
深淵中,無數猩紅的眼睛正在黑暗中亮起,如同點點鬼火。
那是荒龍淵的妖獸。
它們嗅到了新鮮血肉的氣息。
而且,不止一批。
秦墨目光掃過,很快分辨出至少三種不同的氣息。
深淵中,無數猩紅的眼睛正在黑暗中亮起,如同點點鬼火。
那是荒龍淵的妖獸。
它們嗅到了新鮮血肉的氣息。
秦墨縱身一躍,朝深淵俯沖而下。
……
數月后。
荒龍淵深處,一片血色沼澤邊緣。
一頭體型龐大的赤鱗龍影靜靜盤踞,赤紅色的鱗片上沾滿了干涸的血跡,有別人的,也有自已的。
秦墨低頭,看著爪下那頭剛剛咽氣的妖獸。
這是一頭三首毒蛟,盤踞這片沼澤數十年的霸主。
為了殺它,秦墨潛伏了七天,引誘它離開巢穴,與另一頭妖獸鷸蚌相爭,最后以重傷為代價,一擊斃命。
值了。
他伸出龍爪,剖開毒蛟的腹部,從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妖核。
妖核呈暗紫色,表面隱隱有三道紋路流轉,那是三首毒蛟的天賦神通——毒霧、潛行、蛟吟。
秦墨沒有猶豫,一口吞下。
熟悉的灼熱感從腹中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閉上眼,靜靜感受著那股力量在體內流轉,與血脈交融,最后在魂魄深處沉淀下來。
片刻后,他睜開眼。
龍口微張,一道紫色的霧氣悄然吐出。
毒霧。
這是吞下的第十二枚妖核。
也是他獲得的第十二種神通。
最初發現這個秘密,是在他進入荒龍淵的第一天,那頭狼形妖獸死后,他無意中吞下了它的妖核,竟發現自已獲得了那頭妖獸的敏銳嗅覺。
那時他還在想,是巧合?還是這具龍軀的特殊?
后來他殺了第二頭、第三頭,吞下它們的妖核,獲得了它們的夜視能力、利爪強度……
他終于確定。
這具被視為“低等血脈”的赤鱗龍軀,藏著某種恐怖的天賦——
吞噬。
通過吞噬妖獸的妖核,獲得它們的神通。
而更讓秦墨意外的是,在這夢境之中,菩提慧光依然可用。
他用這神通推演過,得出兩個結論:其一,這種吞噬能力并非無限制,能容納的神通數量與魂魄強度相關。
其二,吞噬的妖獸越強,獲得的神通越完整,但反噬的風險也越大。
于是接下來的數月,他開始有選擇地狩獵。
可以隱匿氣息的影豹。
擁有石化凝視的巖龜。
能短暫預判攻擊的靈猿。
還有這頭三首毒蛟。
秦墨感受著體內那股新獲得的力量,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還不夠。
他在荒龍淵生存了數月,殺死的妖獸不下百頭,但真正吞噬的只有這十二枚。
每一枚都經過精心挑選,每一種神通都有其獨特價值。
但若想從這里活著出去,若想堪破這個夢境,他需要更多。
數年后。
荒龍淵深處,一座孤峰刺破云層,直插天際。
那山峰通體漆黑,寸草不生,遠望如一根巨大的斷骨,橫亙在這片流放之地的盡頭。峰頂隱沒在鉛灰色的云層中,看不見盡頭。
秦墨站在山腳,仰頭望著這座神峰。
赤紅色的鱗片上遍布傷痕,有新有舊,記錄著這些年無數場生死搏殺,他的體型比初入荒龍淵時大了近一倍,氣息也愈發沉凝,盤踞時如山岳,游走時如驚雷。
八年。
他在荒龍淵活了八年。
殺死的妖獸不計其數,吞噬的妖核已有上百枚。
各種神通在他體內融合、蛻變,如今的他,已是這片兇地中最強的存在之一。
那些曾經需要拼死搏殺的對手,如今已入不了他的眼。
而他也終于知道了離開這里的方法。
攀上這座神峰。
峰頂有離開荒龍淵的出口。
八年來,他曾三次嘗試攀登。
第一次,他剛踏入山腳,便被一股無形的威壓震得寸步難行,最后不得不退下。
第二次,他撐到了山腰,卻被突然從山石中冒出的突刺逼退。
第三次,就在三個月前。
秦墨閉上眼,回憶那一戰。
那天的神峰格外狂暴。
他剛攀上百丈,腳下山石便開始顫動,無數突刺從四面八方冒出,每一根都鋒銳如矛,泛著幽冷的光。
他憑借從影豹那里獲得的敏捷神通輾轉騰挪,硬生生闖了過去。
再往上,四周突然陷入絕對的黑暗,那是讓龍族的夜視能力都失效的黑暗。
他靠著靈猿的預判神通,在一片漆黑中躲避著不知從何處襲來的攻擊。
然后是重力的驟變。
原本輕盈的身體瞬間重了十倍,每一寸移動都要耗費巨大的力量。他的鱗片在重壓下咯吱作響,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再然后是雷光。
紫色的雷霆從云層中劈落,每一道都帶著毀滅性的氣息,他躲避了數十道,最后還是被一道雷霆擦中,半邊身子瞬間麻痹,差點跌落山崖。
還有火焰。
金色的火焰從山石縫隙中噴涌而出,那熱度足以熔化鋼鐵,他的赤紅鱗片在火焰中變得滾燙,幾乎要被烤熟。
最終,他在距離峰頂還有百丈的地方,被一道融合了雷火之力的突刺擊中,從山崖上墜落。
昏迷了七天。
又養了三個月的傷,才恢復到如今的狀態。
秦墨睜開眼,望著那座沉默的神峰。
這根本不是考驗。
這是絕殺。
任何一條龍,無論多強,只要攀登這座神峰,都會遭遇重重劫難。那些劫難不是固定的,而是根據攀登者的實力而變化,你越強,它就越強。
仿佛冥冥中有一只眼睛,在盯著每一個試圖攀登者,然后降下足以將你擊潰的力量。
難怪荒龍淵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卻從來沒有一條雜血龍能活著出去。
因為這根本不是什么試煉之地,而是埋骨地。
龍庭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任何雜血龍回歸,他們將所有血脈不純的龍種扔到這里,讓他們在無盡的廝殺中死去,或者在這座神峰面前絕望。
熬過百年試煉?
不過是個笑話。
秦墨收回目光,正要轉身離開。
忽然,他心念一動。
遠處,一道氣息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