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微微躬身,接了忠公公提前擬好的圣旨。
對于玄帝的想法他大概也能猜出一二。
大玄裂土封王,對朝廷而言是壞事,對玄帝而言卻未必。
玄帝已經無法借龍脈之力修行,守著偌大的寶藏用不了,再當守財奴的話,最終只會死的很慘,他懂得讓利的道理,也需要秦墨實力進一步增強,否則如何能制衡那連圣涅大妖都能斬殺的鎮海王?
龍脈復蘇的比天地更快,成為那十四州之主,有莫大氣運加身,而秦墨身邊還有李公公這么一位人間神話。
呂家勢力在這十四州盤根錯節,頭上多出一位總攬軍政大權的王,無疑是多出個眼中釘肉中刺,偏偏這釘子連鎮海王都無法輕易拔出。
至于東海未來會怎么樣,玄帝管不了那么多,他眼下最重要的是渡過這次死劫。
只有活下去才有機會證人仙大道,布局更多。
太子看到秦墨接下加封旨意時,臉色微微變了變。
不是嫉妒,而是父皇此舉,無疑是在拉攏小十九,如果小十九出爾反爾,讓安平王插手,就多出一位大敵。
好在他準備的夠充足,一開始就將安平王也算在了其中,只是會更困難罷了。
最后,輪到太子賀壽時,他整了整衣冠,壓下眼中翻騰的血絲與不安,走到御階前,手中捧著一個紫檀木長盒。
“兒臣恭祝父皇,早日可與天同壽,永恒不朽。”
打開木盒,里面并非實物,而是一卷閃爍著淡淡星輝的古老圖卷虛影,緩緩展開。
圖卷之中,亭臺樓閣若隱若現,仙氣繚繞,霞光萬道,雖只是虛影,卻有一股高渺出塵,不屬于人間的意境散發出來,令人心生向往。
“此乃……上古仙道圣地白玉京的……部分殘圖!”太子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白玉京殘圖?!”
“傳說中天帝居所,人皇伐天后墜毀的仙道源頭?”
太子繼續道:“據說若能集齊遍布萬法天下的十二萬九千六百件靈材,便能重鑄白玉京,坐鎮其中者可匯聚仙道氣運,得享大長生,甚至有望……觸及天帝位格!”
這一次引發的震動,遠超之前的養龍蓮,無數道目光熾熱的盯向殘圖,連一些心性沉穩的老臣都忍不住心神激蕩。
傳說中,古有白玉京,乃仙人居所,后世有人皇伐天之后,這白玉京便墜落凡塵,成了天下第一絕世寶地。
且其仙道氣運依舊在萬法天下之內流轉,人皇時代的古史中有過只言片語的記載,若后世天地底蘊足夠深厚,重鑄白玉京可帶萬人舉霞飛升,重開新的寰塵天宇,仙家界域。
若大玄能鑄成白玉京,他們這些老臣豈不是都能跟著一起飛升,直登仙位?
如此天大機緣如何能不激動呢,此物一出,連瑞王身邊那位神色始終平淡無波的宴無涯目光都不由得微凝。
秦墨對那殘圖也頗感興趣,只是已經被玄帝收入手中,啪的一聲,蓋了盒子。
“太子,有心了。”玄帝淡淡道,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波瀾,“此圖玄奧,暫且由朕保管。賞。”
太子的心,卻在這份平靜中直墜冰窟,他送出的這件東西依,舊是在試探父皇。
而父皇沒有驚喜,沒有探究,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他信不過任何人,無論是北離國師還是秦墨,但現在已經可以確定父皇是回光返照。
但凡父皇還能再多活十年,對這東西的反應都不可能如此,意魂波動如一潭死水。
玄帝越是從容,太子越覺得那平靜目光之下,藏著足以將他徹底吞噬的寒意,脊背發涼。
賀禮環節終于結束。
接下來便是冗長的各方賀詞、歌功頌德。
隨后,盛大的表演開始,飛天舞女姿容絕世,笙簫管樂響徹云霄,來自天南海北的珍饈佳肴流水般呈上,雖無真正的龍肝鳳髓,卻也極盡奢華。
氣氛看似逐漸熱烈,推杯換盞,笑語喧嘩。
但有心人卻能察覺,那繁華喧囂之下,是緊繃的弦。
禁軍侍衛無聲輪換,自黑羽騎及大批玄帝心腹離京后,內城與皇宮的守衛已由帝京外圍四座衛城的駐軍接手,頻繁調防,讓人難以摸清底細。
時間流逝,白日喧囂漸沉,夜幕降臨。
“轟!嘭——!”
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次第綻放,照亮了一張張或沉醉、或假笑、或隱現焦慮的面容。
許多人已喝得酩酊大醉,東倒西歪,仿佛徹底沉浸在這太平盛世的歡宴中。
就在這煙花最盛、人聲鼎沸、夜色最濃的時刻,太子秦恒,不知第幾次下意識地抬眼,望向那高高在上的龍椅。
恰好,玄帝也正垂下目光。
父子二人的視線,于璀璨煙花之下、鼎沸人聲之上,于這看似最熱烈松懈的瞬間,穿過喧鬧的廣場,冰冷地,毫無遮掩地撞在了一起。
此刻,皇后娘娘已經回了未央宮,一些老臣也喝得迷迷糊糊的退場,除了太子之外,只有秦墨、瑞王、宴無涯等人千杯不醉,靜靜坐著。
又一輪禁軍換防。
秦墨體內無寂骨忽的有了些許感應,似有一位擅馭雷霆的人間神話來到了附近。
腳下無聲無息蔓延的鬼蜮又感應到了一股強大死氣。
是當日在長生殿內秦墨瞥過一眼的玄帝近衛“陰九”。
玄帝居高臨下,像是條盯著血食的血龍,目光冰冷,不怒自威,聲音也沒有絲毫掩飾,“恒兒,朕距離那與天同壽還差上幾步,你可愿助朕?”
太子直視著目光,飲下一口灼喉烈酒,幽幽道:“父皇,你老了……兒臣的劍,未嘗不利。”
玉盞落地,聲音清脆。
幾乎同時,外圍剛換防的禁軍中,一片雪亮刀光驟然迸發!成百上千把長刀接連出鞘,寒芒連成凜冽的潮水,讓宴會上的醉酒者瞬間清醒。
“護駕!護駕!有刺客!”一個小太監的尖叫聲響起時,宮女們驚恐四散,桌案翻轉,瓊漿玉液灑了一地,原本的盛宴轉瞬化作血色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