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太子府。
“殿下,我們安插在諦聽司的人來報,陛下發現了八世祖藏匿之地,已經派出武無敵前往西北之地,欲除后患。”
刀圣弟子、太子府幕僚“季江河”呈上幾份密信,躬身稟報道。
太子坐在主位,沒有去看那幾份信件,沉思片刻,忽然問道:
“聽聞小十九被父皇急召入宮,已經過去半個時辰,你覺得父皇尋他何事?”
季江河微微皺眉,遲疑道:“或是……詢問不死藥的下落?
雖說羽化臺的人認定不死藥在那人皇墓的土著軒轅神秀身上,可不死藥不止一株。
當日,有安平王相護,并無人敢查驗楚王有何收獲,陛下一定知道什么。”
“不死藥么?”
太子把玩著手中的印璽,輕出一口氣道,“對瑞王的試探如何,他可有意與孤合作?”
季江河搖頭:“正要跟殿下稟報,六皇子他……在今日已經啟程回封地了,說是要親自為陛下準備賀壽之禮。”
“賀壽?”
“他逃的倒是快,還沒真正找上他,就想著避開了。”
太子冷哼。
距離玄帝大壽還有一月時間,但正常情況下,玄帝活不到一個月了。
可越接近這個時間點,帝京的變故越多。
最近幾日,皇族子弟中蔓延開一種怪病,有年輕皇孫修行時走火入魔,一夜從少年人變成耄耋老者,還有人在同房之后壽元大損……
而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便是領了圣旨后,在府中用心頭血點了為玄帝賀壽的燃血燈。
包括太子府中也有這么一盞燈。
這些天,他不敢有絲毫本源外泄,無論是修行還是放縱,一應停下,甚至不敢沉下心來休息。
接連十數日的精神緊繃,不眠不休,讓他此刻眼中滿是血絲。
太子心中一片冰冷。
瑞王能找理由離開帝京,可他不行,他是監國,是太子,恐怕也是父皇最后放手一搏的棋子。
父皇心中如果真的想著江山社稷,想著大玄存續,早就該肅清朝野,統一帝京權力,將護龍庭、羽化臺、鎮武司等諸多實權部門交給他了,而不是要死了都毫不松手。
他現在只是名義上的監國,能調動他們靠的是天子大印。
一旦哪一天,父皇要他死,只需一句話就能收回這些權力。
而且這些背后之人,各個精明無比,在玄帝沒真的死之前,根本不輕易站隊。
季江河看著臉色不妙的太子,勸道:“殿下,如今天地劇變,各路牛鬼蛇神紛紛出世,帝京之中暗流涌動。
眼下之局,還是以不變應萬變為妙,少做少錯,多做多錯,安然度過陛下大壽才是頭等大事。”
太子聞言自嘲一笑:“就怕孤等不到那一天。”
季江河臉色微變,連忙下跪,沉聲道,“殿下……圣心如淵,不宜妄動啊,至少如今來看,陛下還是向著您的。
那一日,陛下在太陰山脈賜楚王菩提果,多半是因為安平王。
而陛下也沒有忘記殿下監國的功勞,將人皇墓內眾人上貢的機緣一半都賞賜給了殿下,由此可見,陛下他依舊向著您。”
太子眼中自嘲更濃。
自已的父皇是個什么人他還不了解嗎?
所謂賞賜,不過是為了讓他心甘情愿的以心頭血燃燈罷了,說到底,還是為了自已。
季江河察覺到太子的情緒異樣,咬牙道:“若殿下有其他想法,臣也誓死相隨。”
“罷了,你先退下吧,孤想靜一靜。”
太子擺手屏退季江河,待書房安靜之后,他目光微凝,袖中捏著的靈符燃燒,化作一道無形禁制隔絕書房內外。
“太子殿下這是有選擇了?”
北離老國師的身影從這靈符的光影中走出,與上次蒼老枯槁的模樣相比,他今日十分年輕,一襲月色白袍,豐神如玉,讓人根本聯想不到此人會是北離王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那位老國師。
“孤有的選嗎?”
太子自嘲,“父皇就不是一個會坐以待斃之人,哪怕只有一絲活下去的希望,他也會不惜代價的去試。
等到那些皇族子弟死光了,就該輪到孤了。
是他先不仁,不能怪孤不義。
小十九是最大的變數,若真的給了父皇不死藥,孤對父皇而言就沒有作用了。
若真讓他再活一世,肅清朝野,查出你我之間有所勾連,孤必死無疑。”
豐神如玉的年輕國師看著太子的臉,忽然笑了笑,“殿下心中所想不止這些吧。”
太子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瞞不過國師大人,孤要稱帝,不想等了,如今天地復蘇加劇,人間神話的實力越來越強,再等下去,孤與呂踏仙那雜碎的差距就越來越大,想報仇或許這輩子都沒機會了。
國師的吞龍之法,孤也研究了,確實可行。
就怕國師準備的不夠充足,不夠應對變故。”
北離國師笑道:“這點殿下不必擔憂,在下已經確定武無敵是真的離開了帝京向西北而去尋你們那位大玄老祖了。
過去容易,回來可就難了,我已經與秦萬星談好了,在西北有一殺局等著武無敵。
即便殺不了他,也能困他一段時間。
如今,帝京三位人間神話,已去其一。
洛貴妃也出不了手,她在外道界天的本尊,已被困在一處絕地,那些外道仙佛承諾可以困住她至少兩月時間。
至于最后一個……安平王,有龍太子對付。
他一個新晉的人間神話,終究是差了點火候。
此番復蘇,萬世龍庭更早,無盡海中福地涌現,龍太子實力大漲,已今非昔比。
殿下你需要做的便是想辦法,讓黑羽騎調離京都,莫要讓那太祖大纛和殺戮旌旗發揮作用,免得無法自保。
還有大玄護龍庭那些人……就由我來親自對付。
殿下,可還滿意?”
北離國師笑著看向太子。
太子臉色依舊不妙,“不夠,孤總覺得太簡單了,父皇連八世祖都能坑害,瀕死之時,絕對還有什么后手。”
“那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拉攏小十九,安平王三百年前就能擰下一位陸地神仙的頭顱,三百年后的今天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孤不想去賭他的實力,他若袖手旁觀,父皇才真正沒有翻身之機。”
太子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