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明日就到大玄的帝京了。”
“鷹犬司的探子來了幾趟，屬下將最重的事篩選出兩個，需要殿下定奪。”
北離使團抵達大玄京都百里范圍之內(nèi)，停下歇腳時，一銀甲女將遣散了身邊的探子，神色微微凝重地回到馬車內(nèi)。
車廂內(nèi)，洛九夭靜坐于云錦軟墊之上，雙眸微闔。
她周身仿佛流轉(zhuǎn)著一層月華般的清輝，呼吸之間，兩道凝練的白氣如靈動的云龍，在身前緩緩游弋，氣息玄妙。
“說。”
“近日北離發(fā)生的第一件大事是春秋山有變。
那厲寒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獨自闖入了葬魔窟，還活著出來了。此事震動北離，春秋山那位大山主已破格將他提拔為少山主。”
女將白冉微微遲疑道：“更奇怪的是陛下對此事的反應(yīng)。竟下旨招厲寒舟為皇族供奉，位同朝中三品，還賜下了一枚……化龍丹。”
化龍丹乃是北離皇族長盛不衰的至寶，以各種寶血輔以無數(shù)天材地寶煉制，每十年方能成丹三枚。
此丹有脫胎換骨之效，能助人煉成龍骨，資質(zhì)大漲。
這化龍丹向來牢牢掌握在北離皇帝手中，即便是北離太子，此生也僅得賜一枚。
那位立下軍令狀，帶著冰魔潛入到大玄卻慘死的五皇子，起初就是想用功績換一枚化龍丹，搏一個武仙之位。
如今陛下竟將如此重寶賜予一個底細并不清楚的外人，不僅是白冉覺得不可思議，整個北離上下都十分震動。
頓了頓，白冉繼續(xù)道：“此事太過古怪，那葬魔窟是何等兇地，埋骨的上三品強者不知凡幾，便是朝中那幾位準一品武仙，也對那里談之色變，不愿涉足。
這厲寒舟能活著出來，本身就已離奇，如今更得陛下如此恩賞，屬下覺得其中必有蹊蹺。”
洛九夭聞言，緩緩睜開雙眸，一雙金色豎瞳攝人心魄，神色卻依舊平靜：“看來是本宮看走眼了。
這厲寒舟身上秘密不少，先前能偽裝得那般弱小，倒也不易。回歸北離后，對此人可高看一眼。有關(guān)他，可還有其他消息？”
“有，”白冉點頭，“探子回報，此人身邊已聚起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
北離西南之地，乃至大玄西北以北的‘十九盟國’區(qū)域，如金炎國、朔風(fēng)族，甚至黑海水族的繼承人，都與他關(guān)系匪淺。或為結(jié)拜兄弟，或曾受其恩惠，在其爭奪王儲之位時鼎力相助。
屬下判斷，陛下之所以如此看重厲寒舟，恐怕正是看中了他不僅能影響春秋山，更能撬動這三方勢力的能量。
十九盟國自西漠被大玄晉王打穿后，失去了屏障，如今愈發(fā)團結(jié)。
若能將他們掌握在手，我北離便可南攻大玄，北跨重洋，尋找那傳說中的第二神洲……龍庭那邊想問殿下，該如何對待厲寒舟？是否……嘗試招為駙馬？”
洛九夭神色未有絲毫波動，仿佛未曾聽見那最后一句，只淡淡道：“不必。下一個消息。”
白冉立刻收斂心神：“是東海戰(zhàn)事，鎮(zhèn)海王呂家想與水族首領(lǐng)會面，水族那位王已經(jīng)請示了龍皇陛下。龍皇陛下還是想征求殿下您的意見。”
北離疆域獨特，有兩位皇帝共治。一位是統(tǒng)治北離大陸的離皇，另一位則是統(tǒng)御無盡海域萬世龍庭的龍皇。
兩位陛下麾下勢力皆堪稱龐然大物，而他們偏偏都極為寵愛九公主洛九夭。尤其是龍皇，幾乎事事聽從九公主決斷，其威信在龍庭之中，有時甚至超過丞相。
洛九夭眸光深邃，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陷入片刻思索，隨后才清冷開口：“東海如今三方混戰(zhàn)，異族、大玄兵甲，還有我們的水族。此刻鎮(zhèn)海王急于面見水族之王，必然與那位即將就藩的楚王有關(guān)。”
“這一路行來，觀遍大玄半壁江山，各地門閥割據(jù)之勢已不可逆轉(zhuǎn)。或許，我們原定的南下戰(zhàn)書，該緩一緩了。
若過早大軍壓境，外部威脅反而可能促使大玄內(nèi)部團結(jié)，平息內(nèi)斗，讓我們錯失這千載難逢的分裂大玄之機。眼下，落子?xùn)|海，方為上策。”
她目光轉(zhuǎn)向白冉，再次問道：“那位楚王殿下近日如何？可有他的消息？”
白冉當(dāng)即將在京都暗樁搜集到的情報悉數(shù)稟報，從玄境山紛爭到文曲島文圣賜福，到齊府刺殺之事，乃至皇族眾人，以及太子和及玄帝對秦墨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等等，事無巨細。
洛九夭聽完，那張美的驚心動魄的容顏上終于浮現(xiàn)出一絲變化，輕笑道：“看來不僅玄帝，其他幾位皇子也都想看看楚王被推出去后與鎮(zhèn)海王如何匹敵，那位楚王殿下想必也很清楚自已的處境。
是人就不會甘愿成為棋子，楚王現(xiàn)在這般平靜，不是已經(jīng)徹底被玄帝掌控，便是藏著滔天的野心。
去查，仔細地查，查清楚那位楚王真正的喜好，無論是權(quán)力、實力還是美人……
只要能將他拉攏過來，未來這東海，便可成為我北離的東海！八千里海域，大玄十四州之地，若能為我所用，他日南下之戰(zhàn)，必將事半功倍！”
“是！”白冉凜然應(yīng)命。
……
彈指九日已過。
秦墨已經(jīng)能感覺到太陰山脈的方位，有股磅礴無比的靈韻正在醞釀，噴薄欲出。
這九天，楚王府還發(fā)生了件有趣的事。
他回來不久，蕭驚鴻的生母，神武侯的蕭夫人突然拜訪，與陸言芝相談甚歡。
待到秦墨出現(xiàn)，蕭夫人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那目光，簡直比看親兒子還親，她上前便自然地拉住秦墨的手，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墨兒，你可算回來了，快讓伯母好好看看！”
她上下打量著，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贊賞，“哎呀，瞧瞧這氣度，這風(fēng)采，真真是人中龍鳳，比我們家那個整天冷著張臉的冰坨子強多了！”
秦墨還未及開口，蕭夫人又絮絮叨叨地說開了：“墨兒，你是不知，我們家驚鴻那丫頭啊，看著清冷，心里對殿下你可是一萬個仰慕呢！
只是她性子倔，臉皮薄，這些話藏在心里不敢說，我這個當(dāng)娘的看得是真真切切！”
她說著，還不忘回頭對陸言芝笑道：“陸姐姐，你說是不是’咱們做長輩的，不就盼著孩子們好嗎？”
緊接著，蕭夫人便展示了何為雷厲風(fēng)行。她拍了拍手，仆從們竟是直接將蕭驚鴻的嫁妝浩浩蕩蕩地搬進了楚王府。
“殿下英明神武，前途無量，驚鴻那丫頭往后啊，還望殿下多多包容，多多照顧。”蕭夫人握著秦墨的手，笑容燦爛，“這些嫁妝，都是我和武侯十幾年前就開始陸陸續(xù)續(xù)準備的，就盼著有這么一天。”
于是，還在武仙廟闖生死關(guān)，對此事毫不知情的蕭驚鴻，就在她娘親這一番操作下，被賣了個徹底。
那嫁妝之豐厚，規(guī)格之豪華，甚至比當(dāng)初太子聘娶太子妃時的聘禮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綾羅綢緞、古籍字畫、神兵利器、靈丹妙藥……幾乎搬空了神武侯府大半的珍藏，幾乎是將蕭驚鴻這輩子所需所用，乃至未來子嗣的份例都一并準備齊全了。
此外，還有專門呈給秦墨的厚禮，都是一些武侯當(dāng)年馬踏天下時留下的功法孤本。
看著庫房被迅速填滿，一旁的楊玉嬋忍不住輕輕扯了扯秦墨的衣袖，小聲嘀咕，語氣里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酸意：
“殿下，蕭夫人這哪里是嫁女兒，分明是生怕自家閨女砸在手里，要硬塞給咱們楚王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