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檸過了幾日清凈日子。
每日不是在書房練字,就是在廊下小憩,初夏的風(fēng),暖暖的,帶著獨(dú)屬于這個(gè)季節(jié)的氣息,叫人心底格外舒暢。
這一日,宋檸照例在書房練字,阿蠻在一旁伺候著研磨,便聽外來有丫鬟通傳,“二小姐,老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聽到這話,宋檸執(zhí)筆的手并未停頓,只淡淡應(yīng)了聲,“知道了。”
只等丫鬟一走,宋檸方才擱下了筆,看著自己所寫的那些字,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
阿蠻取過溫濕的帕子,給宋檸擦手,這才道,“小姐知道,是何事?”
宋檸淡淡嗯了一聲,“十有八九,是為了宋思瑤的婚事。”
正說著,阿宴端著茶水進(jìn)了來,臉上帶著幾分溫潤的笑,“這幾日,周家那邊倒是安分,大小姐倒是去過肅王府兩次,不過好似都被肅王殿下以公務(wù)繁忙的理由給擋回來了。如今外頭也有不少人在觀望著肅王殿下對大小姐的態(tài)度,也難怪老爺會(huì)有些著急了。”
宋檸明白阿宴的意思。
謝琰雖然認(rèn)了宋思瑤為義妹,但態(tài)度并不算親厚,宋振林顯然也感受到了謝琰的冷淡。
倘若被外人知曉,宋思瑤這個(gè)義妹其實(shí)并不得寵,恐怕日后宋思瑤的婚事越發(fā)艱難,自然要趕緊將她嫁個(gè)好人家。
思及此,宋檸冷聲一笑,接過阿宴的茶,淺飲一口,方道,“我先去看看。”
說罷,便起身朝著書房行去。
書房內(nèi),松煙墨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書卷氣。
宋振林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后,眉頭微鎖,見宋檸進(jìn)來,神色稍緩,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檸檸來了,坐。”
宋檸依言坐下,目光平靜地落在父親臉上,“父親尋我來,是有何事交代?”
宋振林沒應(yīng)聲,只從手邊拿起幾份泥金描紅的帖子,推至宋檸面前,嘆了口氣:“這是近日為思瑤提親的人家送來的婚書。你看看。”
果然是為了此事。
宋檸眸光微動(dòng),伸手接過,一份份展開細(xì)看。
如她所料,宋思瑤頂著“肅王義妹”的名頭,確實(shí)吸引了不少眼球,前來提親的門第大多比宋家顯貴。
可細(xì)看之下,提的親事對象,卻多是各府不受重視的庶子,或是家族中才干平庸、幾無前途的子弟。
“肅王殿下那邊……也派人看過。”宋振林斟酌著開口,手指無意識(shí)地敲著桌面,“殿下的意思是,這幾家……皆可。”
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憋悶與不甘。
謝琰的態(tài)度近乎敷衍,仿佛宋思瑤嫁誰都無所謂,這與宋振林預(yù)想中“王爺義妹”應(yīng)有的待遇相去甚遠(yuǎn)。
他抬起眼,看向宋檸,目光里帶著明顯的期許和暗示:“為父思來想去,總覺得……以思瑤如今的身份,匹配這些庶子,未免委屈了些。若能擇一嫡子,方是正理,于她、于我們宋家,也都更體面。”
他頓了頓,將話說得更明白些,“為父知曉你與肅王殿下……有些情分。此事,或許你能在殿下面前,代為轉(zhuǎn)圜一二?若能得殿下首肯,親自為思瑤擇一良配,那是再好不過。”
宋檸心中了然。
宋振林并不知她與謝琰已形同陌路,仍想借她這層“關(guān)系”去影響謝琰,為宋思瑤、更是為宋家謀取更大的利益。
可明明,這些人配宋思瑤已是綽綽有余。
謝琰那句‘皆可’或許并不是敷衍,而是實(shí)話。
畢竟,宋思瑤也不過是一介庶女,若不是‘肅王義妹’這個(gè)身份在,這些顯貴的人家,如何看得上宋家?
她垂下眼睫,目光重新落在那幾份婚書上,指尖輕輕劃過那些名字與家世介紹。
腦海中,前世零碎的記憶與今生的信息逐漸對應(yīng)、浮現(xiàn)。
這些名字背后的人,其性情、前程、乃至隱秘,她或多或少都有些印象。
忽然,她的指尖在其中一份婚書上停住。
【承恩侯府,三子,趙文斌,年十八,庶出。】
目光掠過這行字時(shí),宋檸腦海中浮現(xiàn)的卻不是這個(gè)庶子趙文斌,而是承恩侯府的嫡子,趙文耀。
心底一抹冰冷的笑意極快地掠過。
她抬起眼,將幾份婚書依次點(diǎn)評過去,聲音清晰而冷靜:“這一家雖是伯爵府,但其庶子生母出身低微,在府中毫無地位,嫁過去只怕要受嫡母搓磨;這一家武將門第倒是不錯(cuò),可這位公子據(jù)說性情暴戾,已有虐打下人的風(fēng)聲傳出;至于這一家……”
她點(diǎn)到即止,將那些或明顯或隱晦的缺陷一一指出。
宋檸所說的這些并不是什么秘聞,稍作打聽便能知曉。
宋振林也并不在意,但如今宋檸卻將這些一一說出來,便是正合他意。
當(dāng)下,便是故作憂愁,緊緊皺眉,好似真的陷入兩難一般。
卻見,宋檸的手指,似無意般,落回了承恩侯府那份婚書上,“倒是這承恩侯府……家風(fēng)清貴,侯爺在朝中也頗有威望。聽聞侯府二公子趙文耀,雖是嫡出,卻因是次子,婚事上并未過分高攀,如今似乎也在擇親。”
她抬眼,看向宋振林,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思量:“這位二公子,論身份,是嫡子;論門第,承恩侯府遠(yuǎn)勝我宋家;侯爺如今……似乎正管著吏部考功司?”
因著謝琰先前的幫襯,宋振林如今已是在刑部混了個(gè)正五品,倘若此次能攀上管著官員考核升遷的吏部實(shí)權(quán)人物,其前程助力,不言而喻。
宋振林的眼睛果然亮了一下。
卻仍有幾分顧慮:“承恩侯府門第顯赫,那趙文耀畢竟是嫡子,雖非世子,只怕眼光也高。思瑤她……生母終究是個(gè)奴婢,即便有肅王義妹的名頭,對方未必肯點(diǎn)頭。”
“父親所慮極是。”宋檸輕輕放下婚書,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微笑,“所以,此事不宜直接通過媒人說道。女兒想著,或許可以尋個(gè)機(jī)會(huì),女兒親自去見一見這位趙二公子。”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沉著:“有些話,有些利弊,當(dāng)面細(xì)談,或許比旁敲側(cè)擊更為有效。父親覺得呢?”
宋振林心底掠過一抹竊喜,卻道,“若你能出面,自然是極好的。”
在宋振林看來,宋檸如今非但和謝琰有關(guān)系,還是鎮(zhèn)國公府的表小姐,她的話,自然比他來得有分量。
只是……
“檸檸,你這次,是真心幫思瑤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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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你是真心幫思瑤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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