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流轉。
一架白牌車輛停靠路邊良久。
“回大院嗎?”司機小心請示。
“不回。”陸云征眼皮未抬,“去華郡。”
華郡俱樂部隱于東郊園林深處,青磚灰瓦,外觀低調。
是京圈老牌子弟與頂尖資本偏好的地方,講究底蘊與私密。
寬敞的廳內,一臺自動麻將機擺在中央,洗牌聲嘩啦作響。
坐在東位的是李顯賀,家里背景深厚,自已也在關鍵部門。
對面是宋聿懷,另外幾位三三兩兩湊在一起閑聊的,也都是圈內熟面孔。
“云征來了?”
李顯賀抬眼看到他,笑著用夾著煙的手點了點空著的位子,“等你半天了!”
陸云征脫下外套隨手遞給侍者,在李顯賀的下家方位坐下。
他沒什么心思打牌,隨手碼著,有些心不在焉。
牌局幾圈過后,坐在宋聿懷旁邊的那個朋友,打出一張牌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側頭對宋聿懷隨口提了一句。
“聿懷,你那兒最近有沒有什么清閑點的空缺,我身邊那丫頭,學習挺不錯的,人也機靈,最近實習想找個事兒做。”
一直沒什么好心情的陸云征,也動起心思,接了一句:“既然這樣,那幫我也安排一個人吧。”
宋聿懷眼皮都沒抬,盯著牌面,淡淡回了句:“我那兒規矩多,安排不了閑人。”
不留情面的堵了回來。
那人碰了個軟釘子,訕訕一笑,也沒再多說。
正琢磨牌的李顯賀聞言,叼著煙含糊笑道:“聿懷他那廟門高規矩多,要是愿意的話我幫你們安排,去小九那兒。”
他說的小九,是他手底下的一個人,開著幾家房地產裝修公司。
像他們這種身上有一官半職的人,一些產業沒辦法親自插手的,都是用的別人名字注冊,但實際操作人是他們。
不然那點死工資也不夠幾個太子爺花啊。
“他那閑得很,我去說一聲。”
李顯賀特意對著陸云征,笑容里曖昧更深,“云征,你那小寶貝要是愿意的話,我就一并安排了,工資照開,想做什么做什么,不上班都行,掛個名兒,全當給她找個地方玩玩兒,清凈,沒人打擾。”
陸云征沒有回答。
牌局繼續。
漸漸的,夜色已深。
一個女人來到李顯賀耳邊說了句什么,他站起身,摟著女伴親一口后,笑著招呼:“哥幾個,我先撤了。”
牌局便這樣散了。
宋聿懷和陸云征并肩朝外走去。
穿過靜謐的回廊,夜晚的涼意拂面。
宋聿懷舊話重提:“李顯賀那邊其實是個好去處,小九懂規矩,人也穩妥,放在那兒清靜。”
陸云征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霧。
默了兩秒,他說:“李顯賀愛玩,把她放在他眼皮子底下,我不放心。”
宋聿懷有些意外地轉頭看了陸云征一眼。
陸云征將煙蒂摁滅在旁邊的滅煙柱上,轉過身,正面看向宋聿懷:“幫我個忙,安排她到你那兒去,不用她做什么,就當養個閑人。”
宋聿懷擰眉,“她之前是做什么的?”
“還是個學生。”陸云征回答,“京北大學,剛上大一。”
宋聿懷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些,無法理解的荒謬,“那她是來我這兒兼職?”
“對,部隊里面不太好安排兼職。”
宋聿懷看著陸云征,一時無言。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幾秒。
宋聿懷收回目光,拉開車門,丟下四個字。
“讓她來吧。”
……
位于CBD核心區的盛業資本大廈。
人力總監趙靖踩著高跟鞋,步履匆匆地電梯里走出來,視線在前臺區域掃視了一圈,問:“今天有新人來報到嗎?”
前臺愣了一下,迅速確認了下記錄,回答:“趙總監,沒有呢,又招新人了嗎?”
趙靖含糊地應了一聲:“算是吧。”
沒再多說,來到一旁的接待區坐了下來,時不時看一眼腕表,又望向大門口的方向。
這讓前臺心里直犯嘀咕。
什么級別的新人,需要人力總監親自下樓,并且提前這么久在這里干等?
約莫半小時后,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前臺抬頭,目光落在來人身上時,詫異了好一會兒。
那是一個極其年輕漂亮的女孩,綁著高馬尾,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款羽絨服,搭配著一條淺藍色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干凈的小白鞋。
難道這就是來面試實習生的?
可這穿著也太不正式了吧?
就在前臺暗自腹誹時,坐在沙發上的趙靖已經立刻站了起來,迎了上去。
“您好,是沈明月小姐吧?”
趙靖的聲音比平時溫和了不止一個度,“歡迎歡迎,我是盛業資本的人力總監趙靖。”
“趙總監您好,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沒有沒有,時間剛好。”趙靖笑著,側身引路,“這邊請,我先帶您熟悉一下環境。”
前臺呆呆地看著趙總監引著那個穿著隨意的年輕女孩,走向了高管專用的電梯廳,心里也清楚了。
估計這女孩家里有點兒背景。
這種關系戶,在盛業資本還是首例。
沈明月坐在人事部靠窗的一個獨立工位上,思緒一片空白。
盛業資本,宋聿懷。
千算萬算,沒算到落點會是在這里。
在陸云征的安排下,兜兜轉轉,把她送到了宋聿懷這里。
世界真的很大,大到有些人明明同一個城市,卻再也沒見過面。
世界又太小了,小到這京北的權貴圈子盤根錯節,抬頭不見低頭見。
此刻。
沈明月的心情就是——
表面:不要慌,問題不大。
實際:瘋了吧,問題大得很!
好在,狗血電視劇里職場新人的刁難并沒有出現。
同事們各司其職。
其實從總監那異常客氣的態度里,有點眼力見的人都知道,這位空降的新人背景不一般,供著就好,別招惹。
宋聿懷這個盛業集團的董事長也沒空來搭理她這個小人物。
于是,沈明月就這么摸魚了一整天。
下班時,收拾著自已的工位,心里沒來由的涌上前路未卜的沉重感。
她輕輕嘆了口氣。
“唉,車到山前必迷路,船到橋頭自然沉。”
有人聽見了,笑著打趣接話。
“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年輕人要樂觀一點。”
“第一天上班不適應?過幾天就好了,放松點,咱們這兒又不吃人。”
沈明月:“……”
人與人的悲歡,一點都不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