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盡管已經干了近十年紀委工作，可當聽到劉強說的這些，還是感覺跟聽天書一樣。
錢峰一個副市長，竟然當出了土皇帝的感覺。
王文昭沉聲道：“你說的這些，除了你藏在老家的那部手機，還有證據嗎？百達建筑董事長邢小利，淹死了。”
劉強面無表情的臉突然怔住了，“不對吧，邢總可是有潛水證的，每年都會去海南潛水，而且他還在海邊迎著浪救過一個小女孩呢！不可能淹死！這絕對不可能！”
李可插了一句，“確實死了，我們說話不會無的放矢，溺死在了他別墅的泳池里，目前省公安廳提級督辦了，還在調查中。”
劉強心中突然生出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來。
他心中在狂罵自己，做了那么多壞事，為了什么呢？
錢？確實享受到了，但現在全部充國庫了。
權？有，但受制于人，沒有錢峰爽。
色？他沒錢峰那么變態，他只深入解救過幾位良家，讓她們過上了富足的生活。
現在劉強孤家寡人，已經無所畏懼了。
“絕對是錢峰做的。”
王文昭低頭一笑，“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做的，但是，證據呢！”
劉強突然猛地抬起頭，“他養了一批人，這些人專門替他做這些勾當！只要...”
王文昭搖搖頭，“審過了，你說的這些人是不是蒙著面？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人，郭仁德就是他的黑手。”
劉強立馬反駁，“不對不對，郭仁德我知道，他充其量就是個替人辦事的小兵，你們沒查到程萬里嗎？”
不僅李可瞪大了眼睛。
王文昭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程萬里？
當初葉昌隆剛來市里履職，熟悉的干部不多，站到他那邊的干部更是少之又少。
程萬里就是其中一個。
王文昭當初還問過葉昌隆呢，程萬里可不可信。
葉昌隆說的是可信。
但現在，他的世界觀瞬間崩塌了。
公安局長都是錢峰的人的話，那好多事情就解釋的清了。
“李可，你馬上聯系袁書記，讓他把程萬里拿了。”
李可重重的點點頭，出了審訊室。
劉強則苦笑一聲，“我還以為你們把錢峰雙規，真的把他手下的勢力全都捋清楚了，原來什么都不知道！我現在都懷疑錢峰都沒被你們雙規了。”
王文昭沒理會劉強的暗諷，心里已經替葉昌隆擔心上了。
程萬里表面上站隊了葉市長，萬一他干什么事，打著葉昌隆的名頭，那...
想到這，他立馬掏出手機給葉昌隆發了條信息。
剛回歸崗位的葉昌隆，正在聽市府辦主任李越的工作匯報。
沒想到。
【葉市長，剛審問出一條有用的消息，程萬里是錢峰的人！】
葉昌隆看到這條短信也懵了，老程是錢峰的人？
這怎么會呢？
他剛來履職的時候，程萬里就私下來見過他，還表明了立場。
難不成都是假的？
刪掉這條信息，也沒心思聽李越的匯報了。
而是開始回憶跟程萬里說過什么，有沒有可能受他牽連。
王文昭此舉，是在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做賭注。
他賭葉昌隆什么都沒參與，所以敢發這條信息。
如果最后程萬里反咬葉昌隆一口，自己也會受牽連。
通風報信，在紀委可是大忌。
王文昭收起手機，看著劉強的眼睛問道：“那你知不知道他省里的保護傘，到底是誰？”
劉強沒有猶豫，直接搖頭，“我每年會偷偷去云州四次，一個季度一次，錢峰會讓我把錢送到指定的位置，有時候是冷庫，有時候是云州郊區某個垃圾箱，有時候又會讓我放在某個小賓館的房間里。”
“我也沒見過誰來拿。”
“有一次我實在是忍不住好奇，放下錢躲到了一旁，想看看到底什么人來取，沒想到不到兩分鐘就收到了錢峰的電話，后面我就不敢了。”
王文昭抿了抿嘴，這到底經歷過什么，才這么小心。
“你猜過嗎？有懷疑對象嗎？”
劉強張張嘴，有個名字到底嘴邊，他也沒說出來。
最終搖了搖頭。
接下來的審問就簡單多了。
劉強把他知道的全都撂了。
從寧州監獄出來，王文昭感覺經歷了兩個世界。
抽了抽鼻子，看向李可，“錢峰還需要人審，你留在金利吧，我去一趟北川，劉強老家。”
李可想說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聲，“注意安全，我讓顧辰和沈希陪你一起去，他倆都是軍校畢業的，你們路上也聊的來。”
王文昭欲言又止道：“如果程萬里反咬葉市長一口，我...算了...”
李可拍了他胳膊一下，“放心好了，我們不會錯怪一個好干部，更不會輕易聽信一個壞干部攀咬別人。”
兩人回到省紀委調查組后。
王文昭就把這件事跟鄭軍民匯報了。
也得了前往北川的準許。
晚上。
715專案組外圍四組成員，顧辰和沈希，兩個最年輕的干部，第一次來到了調查組駐地。
王文昭親自出來接了兩人進去。
“組長？”
問話的沈希，29歲，比他大一歲，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姑娘，其貌不揚，個子甚至都不是很高，絕對不到一米六，穿著一個紫色T恤和一條黑色工裝褲。
王文昭嗯了一聲，“今晚你們在一樓住下，二樓開始你們沒權限，明早我們提前出發。”
顧辰比王文昭大兩歲，整30，來了之后，跟他點了點頭，沒說多少話，像個悶葫蘆。
但這種人，一般都是有真本事傍身。
王文昭很尊重有能力的人。
次日一早。
一行三人坐上了前往北川的火車。
與此同時。
豐水縣水利局家屬院。
鄭穎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了。
最近她真是快要猝死了，連軸轉。
由于省紀委調查組進駐金利市，下屬縣域也都開展了一次反腐行動。
不少鄉鎮都揪出了一些蛀蟲。
可貪污的那些錢，卻追回來很少，很多村民聽到風聲去鄉鎮鬧事的。
她跟著蘇慧君到處去滅火，安撫，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媽，我回來了，別吵我，我睡一覺。”
孫雅秋一看女兒回來了，立馬拉著女兒坐到了沙發上，“別急這一會，媽問你，文昭是不是出事了？”
鄭穎瞥了老媽一眼，“媽，有話直說啊，我真的要困死了。”
孫雅秋低聲道：“我怎么聽說他被雙規了，那媽聽他的話買的那些股票，會不會也是內部消息啊，你不會受牽連吧？”
鄭穎沒好氣道：“等文昭回來，你親自問他，我看他以后還給不給你這個丈母娘買一點禮物！真是閑的！”
“不是，小穎，媽也是擔心嘛，這都是衛生局張局長他家那口子說的啊，我也是怕...”
哐當！
鄭穎直接摔門關上了。
回屋后，鄭穎躺床上，怎么也睡不著了。
直接掏出手機給張國強撥了過去，“張副局長，你好！”
副字，咬的還挺重。
張國強作為衛生局副局長，自從葉昌隆上任，蘇慧君再接任后，他就沒打算過晉升了。
因為兩次都站錯了隊。
傻逼兒子還娶了個沒腦子的兒媳婦。
可他左思右想，也沒想到哪里得罪了鄭秘書，“鄭秘書，有什么指示？”
鄭穎冷哼一聲，“指示不敢，建議倒是有一條，你們家以后買煙，希望不要再找我媽了，也不要跟我媽套近乎亂嚼舌根子，要是嘴不好好用，趁早就縫上！”
嘟嘟嘟...
張國強拿著手機當場懵了，立馬咬牙切齒的給老婆撥去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