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后院包間里。
譚老四還真穿了一身西裝來。
第一次見到鎮長級別的領導，他還有些激動，加上舌頭傷過，說話結結巴巴。
“鎮鎮鎮，鎮長，我，我...”
朱玉剛趕緊擺手，“閉嘴，王鎮長問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別亂說！”
最后三個字朱玉剛咬的很重。
王文昭微微一笑，“譚增文，好名字，你那個養豬的項目，怎么會想到跟政府合作的？”
說到養豬。
譚老四直接來了興致，“我，我，我在部隊，就，就養豬，在戈壁灘上...”
王文昭一聽是退伍回來的，瞬間好感度拉滿。
戈壁灘，想來是貴省，西疆，或者草原那塊了。
艱苦地區啊，能熬下來不容易。
“很巧，我也是退伍回來的，看年齡，你肯定是老班長一列的，你的舌頭怎么傷的？”
譚老四一聽王鎮長也是退伍軍人。
眼睛都亮了。
結結巴巴說了一大堆。
王文昭也很耐心的聽完了。
一旁的朱玉剛卻有點坐不住了。
他搞不懂，王文昭不是想問郭虎嗎，怎么聊起家長里短了。
趕緊問啊，我憋著尿呢！
原來譚增文是在西疆兵團干了十年后勤，因為之前的訓練任務發生意外，導致少了一小塊舌頭。
本來以他養豬的技術，留在西疆安家是順理成章的事。
可家中年邁的父母也不愿搬到那邊去。
他這才退伍回到了漢東，想在老家繼續養豬。
準備弄個養豬場，自己多少年不在本地了，也沒關系，沒渠道，就想著能不能跟政府合作，成立一個合作社。
這樣有政府的渠道和保障，做大了還能帶領更多人加入養殖業。
“我，我的想法，就是，就是做大做強，賺錢致富。”
王文昭瞥了朱玉剛一眼，之前他提交過這個項目。
可跟譚老四說的也不是一回事啊。
因為何亮沒簽字通過，他還跟何亮差點吵翻臉。
朱玉剛此時腦袋已經冒冷汗了。
媽的，不讓你多說，你全撂了。
看來王文昭早就知道自己用這些農業小項目套縣農業補貼的事了。
成不成無所謂，關鍵是鎮上通過了，提交到縣農業局后，縣里對這種項目，是有補貼政策的。
又不是空項目，真養豬，或者養驢，養什么的。
縣里下來人核實，糊弄都不用，反正都是實在的東西。
只要核實過了，錢下來了，補貼也到不了農戶手里。
王文昭今天找他，絕對是敲打他。
就是不知道他知道多少。
“朱主任，你在這抖什么？”
朱玉剛：“王鎮長，我，我憋的難受...”
王文昭嫌棄的瞥了他一眼，“活人還能被尿憋死？你去忙你的，這里不用你管了。”
朱玉剛如蒙大赦。
他現在必須立刻去找劉學軍匯報。
萬一王文昭真的細查小農項目補貼的事，都得完。
王文昭看著譚增文老實的模樣，疑惑道：“你跟朱玉剛是發小？”
譚老四搖搖頭，“小學同學，就那天同村的一個朋友，說，說他在政府上班，就牽線吃了一次飯，沒想到他說話還真算數，就，就是沒想到這么小的項目，王鎮長也親自過問。”
不緊張后，說話也利索了。
王文昭點了點頭，“其實今天找你來，是有別的事，但你的想法，我覺得很好，回頭你寫個正式的項目書交上來，之前的太空洞，我給斃了，把你的真實想法，項目計劃寫出來，好吧？”
“那，那這是，可以跟政府合作了？”
“當然，不管大小項目，只要是合理合規的投資，我們都是大力歡迎的。”
“謝，謝謝王鎮長。”
王文昭看了一眼面前的四菜一湯，“邊吃邊說吧，聽說你見過郭虎？”
譚增文剛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
“我，我...”
“吃，沒事，你是怕惹上事？所以沒跟派出所舉報？”
“是。”
“那你說說當時的情況，在哪，什么時間見到的，他跟誰在一起，越詳細越好。”
譚增文邊吃邊回憶道：“昨天傍晚，翟卜村上頭不遠的一個黃河閘口。”
“我當時去翟卜村一個賣飼料的人家里買了點，看著夕陽挺好看，想起在戈壁灘的時候了，就上了黃河大壩，準備坐一會再回家。”
“我看閘口旁的小屋有個樓梯能上去，我就想上去看風景，還沒過去呢，就看到兩輛車停在了我后面。”
“我回頭瞥了一眼，立馬就回過來了，跟我們村電線桿上貼的照片一模一樣，我沒敢多看，就從董家村那邊繞下來了。”
王文昭心想，昨天下午他正好從縣里往回趕，回來就去了鎮派出所。
“什么車，什么人？”
“兩輛轎車，那個人沒看清，戴著墨鏡，不過車牌我記得有個123，印象很深。”
...
鎮長辦公室內。
劉學軍低吼道：“那些項目你不說處理的很好嗎，現在還活著多少？”
朱玉剛咽了咽口水，“也就四五個吧，鎮長，您放心，都是因為經營不善，導致做不下去的小農項目，都拿了錢，絕對沒人亂說話，您說王文昭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劉學軍手指敲著桌子，時不時抬眸看他幾眼。
“不對不對，按照王文昭的性子，這個人要是知道什么，早就跳腳了，你是不是還有什么沒說？”
“還有就是我吹牛逼的事，讓人給告密跟他說了，沒啥啊？”
“吹牛逼？什么事？”
“就郭虎啊，我一同學昨天瞧見他了，這小子膽子也是真大，竟然沒跑，警察還找不到他，真他媽牛逼。”
劉學軍深吸一口氣，“你他媽，王文昭明顯就是想問郭虎的事，你腦子呢？能分清主次嗎？老子以為他真的知道什么了，以后再自己嚇自己，這個經發辦副主任，你也別干了，一家人喝西北風去吧。”
朱玉剛啊了一聲，“我以為這就是他的一個說辭呢，他又不是警察，他對案子這種東西怎么這么上心？”
劉學軍沒好氣的哼了一聲，“別說有的沒的，你現在趕緊回去排查一下那些項目，看看哪些還活著，如果活著的，還想繼續干，你寫一份補貼申請，匯報給縣農業局。”
“啊？還申請？”
“這樣證明我們盡力了，不是我們不努力，也不是農戶不努力，是項目確實干不下去，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問題，懂了嗎？”
“還能這樣啊，我立刻去辦。”
“趕緊滾。”
王文昭那邊送走譚老四后，接到了市局郭仁德的電話。
對方問了他一些關于方宏過去的問題，以及身手怎么樣，住在哪。
他不由得嘆了口氣，葉昌隆這是下決心了，要傳喚方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