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晚上。
李先武主動打了王文昭的新號碼，“文昭？”
“李哥。”
李先武松了一口氣，慢慢道出了這兩天的遭遇。
原來他周末兩天一直在加班，田富民讓他一個人巡視輸油管道線。
所里其他人則出任務查偷油的線索。
具體的根本不讓他參與。
他只是聽某個同事說了一嘴，市里來人要求嚴查。
王文昭聽得眉頭直皺，市里，跳過縣里，下來人了？
要么魏國強不知道，要么他知道，沒告訴葉昌隆。
這踏馬的，根本沒把縣長當回事啊。
按照警察法來說，既不屬于特別緊急的情況，又不是特大暴亂之類的事件，市里跨區域下來安排任務，怎么說都說不過去。
“田富民跟市里的大人物聯系很緊密，他以前就不喜歡去縣里匯報工作，之前都是副所長去，原來梁縣長在的時候，提了一嘴，他才親自去了一趟縣里。”
王文昭問：“那個大人物你見過嗎？”
李先武思索片刻，“沒，王秘書，有些話之前我，我一直沒告訴你。”
“什么話？”
“就是，就是所里一直在為一批運油車開綠燈。”
王文昭眉頭緊鎖，“你詳細說說，什么叫開綠燈？是油田上正規的運油罐車嗎？”
李先武深吸一口氣，“是，就是油田那種正規運油車，但他們的油不是油田拉出來的，是從河東村出來的，昨天田富民還問我要不要跟其他同事一起干，因為每次給運油車保駕護航，都會有辛苦費。”
王文昭正色道：“李先武，那天我跟葉縣長問你，你怎么不說！”
李先武支支吾吾道：“我，我怕你們......我需要這份穩定的工作......”
王文昭站在床前，默默點了一支煙，他媽的，這些人把一個老實人逼成什么樣了。
甚至都不信任新任縣長。
那已經被調走的梁縣長知不知道這事？
副市長錢峰又在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那天給葉縣長打電話的還有常務副縣長呂大明，一個快退休的老頭子。
還有能源局局長衛鵬，這些人突然挨個給葉昌隆打電話，說是巧合？
那也太扯淡了。
但如果他們都是一條線上的，那就太可怕了。
王文昭感覺自己今晚又睡不著了，明天上班還得跟馬宏發斗智斗勇呢。
“媽的，這操蛋的世界！”
周一。
縣府辦綜合科。
王文昭掐著點來的，眾人一看，立馬圍上來噓寒問暖。
何亮也湊過來打了聲招呼，不聲不響的朝王文昭點了點頭。
陳宇嫌棄的瞥了何亮一眼，何亮也不氣，給了他一個特別真誠的微笑。
周五晚上喝酒，臨走他就感覺看到一個人像何亮。
剛才他一站到文昭面前，感覺就是。
周五那晚何亮跟王文昭見面聊天了！
他小聲跟林志遠說，林志遠竟然沒什么感覺？
“不是，你不發表一下？”
林志遠看了一眼在跟同事聊天的王文昭，低聲道：“你想我說什么，跟你一起批判他？人家找誰，跟你什么關系？你這毛病改改。”
陳宇瞪著眼睛有些無語，“我這是毛病？我們跟何亮可不是一伙的啊...”
王文昭看了眼時間，八點半了。
林鋒沒過來開會，估計現在正在馬宏發辦公室里看匿名舉報信。
巧了，他手里也有一封。
于是他拍了拍手，“大家坐好吧，林科長可能有事，這個會我來主持，上周都干了哪些工作，什么進度，挨個匯報一下吧。”
主任辦公室。
馬宏發直接把舉報信扔到了林鋒臉上，“你也有今天！！！”
“你自己看看，這里面寫的都是什么！哪一條單拎出來，你都得滾蛋！”
林鋒顫顫巍巍撿起信封，打開一看，傻眼了，這些秘密，不是親近的人沒人知道。
誰要搞他！
馬宏發抽過舉報信，甩了甩，“你林鋒能不能拿你的前途擔保，這里面說的都是假的，你敢，我現在就去縣長那幫你說情。”
林鋒猶豫了。
馬宏發也懂了。
什么跟堂嫂有個親兒子，在原鄉當辦公室主任的時候賄賂他人，就都是真的了。
“林鋒，我一直都小看你了，那是你堂嫂，你怎么...”
撲通！
林鋒直接跪下了，“主任，您一定得救救我啊，我年輕不懂事犯的錯，跟我現在有什么關系啊，我好不容易才從山溝溝里爬出來啊主任！”
馬宏發指著信問：“那給別人送過五千塊錢，送了沒？收這人給你送的女人沒？收沒收？？？”
林鋒的沉默振聾發聵。
馬宏發一個上來氣，直接攤到了椅子上。
如果這封信出現在紀委辦公室，他也得落一個識人不明的下場。
晉升？
算球吧，林鋒一路從科員被提拔上來，可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關鍵現在，他不知道舉報人是誰，這封信莫名其妙就出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紀委先不說，有沒有給王文昭這個縣長秘書塞，也至關重要。
“主任，我...”
“你閉嘴！這件事，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靜觀其變，你先去綜合科開會，媽的，我那水盆里是不是有水？你洗把臉！現在知道慌了，干這些事的時候想什么呢！”
馬宏發氣的直接拿起一本黨報扔了過去。
林鋒抽了抽鼻子，整理了一下心情出來了。
當他推開綜合科辦公室大門的時候，傻眼了。
王文昭正好站起來拍手，“行了，大家都去忙吧，林科長來了？”
林鋒皮笑肉不笑道：“開，開完了？”
王文昭呲牙一笑，“對啊，大家再搬一下椅子，要不讓林科長再講兩句。”
林鋒連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安排好就行了，我手頭還有事，大家忙吧。”
他趁機瞥了何亮一眼，發現何亮面無表情的整理著資料，看不出什么。
王文昭從第一天來縣府辦就是這樣討人厭的笑，更看不出什么。
反正咱們王大秘書是不急，有人急了，肯定會主動來找咱的。
他走出綜合科，故意沒走大樓梯，路過林鋒辦公室的時候，聽到里面幾里哐啷的。
好像在摔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