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福推開茶樓的門，柜臺后面的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朝暗門的方向努了努嘴。
陳福咽了口唾沫，推開門，走了進去。
地下室里煙霧繚繞，幾張賭桌旁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人，空氣里彌漫著煙味、酒味和汗味。
馬哥坐在最里面的一張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里夾著一根雪茄，身邊站著兩個彪形大漢。
陳福走過去，擠出笑容，聲音有些發虛：“馬哥，那個……早上那個丹爐，我不賣了。錢還給您，丹爐我拿回去。”
馬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煙，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慢悠悠地散開。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陳福，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那笑容讓陳福后背一陣發涼。
“不賣了？陳福，你當我是菜市場？想賣就賣，不想賣就不賣？”
陳福的腿開始發抖，他把銀行卡從口袋里掏出來，雙手捧著遞過去，聲音都在打顫：
“馬哥，錢一分沒動，都在卡里。您大人大量，高抬貴手……”
馬哥沒有接銀行卡，他彈了彈雪茄的煙灰，灰燼落在陳福的手背上，燙得他一哆嗦。
旁邊一個大漢走過來，一把奪過陳福手里的銀行卡，在馬哥面前晃了晃。
馬哥連看都沒看一眼，擺了擺手，大漢把銀行卡揣進了自己兜里。
陳福急了：“馬哥，錢您收下了，那丹爐……”
“丹爐？”馬哥笑了一聲，慢悠悠地站起來，拍了拍陳福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讓陳福整個人往下矮了一截。
“陳福，你那個丹爐，我找人看過了。青銅的，老物件，上面的紋路是唐代的工藝。你知道值多少錢嗎？”
陳福的臉色白了。
馬哥湊近他，雪茄的煙噴在他臉上，聲音里帶著幾分得意：“三百萬。有人出三百萬，我都沒賣。你二十萬就想拿回去？”
陳福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三百萬？那個破銅爛鐵，值三百萬？！
他被馬哥扶了一下，說是扶，不如說是掐，那只手像鐵鉗一樣箍著他的胳膊，疼得他齜牙咧嘴。
“陳福，我告訴你?！瘪R哥松開手，重新坐回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丹爐你是別想拿回去了。錢呢，二十萬我收下了，算是你這些年欠我的利息。你走吧，別再來煩我?！?br/>旁邊一左一右兩個大漢立馬上前架住他的胳膊要把他往外拖，陳福慌得大叫：“馬哥！馬哥你不能這樣！那丹爐不是我的！是我外甥女的！她爺爺留給她的！你不能——”
話沒說完，一個大漢的拳頭就砸在了他臉上。
“砰！”
陳福整個人往后一仰，鼻血唰地就下來了，順著嘴唇淌到下巴，滴在衣服上，紅了一片。
他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另一個大漢一腳踹在他腿彎上，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在水泥地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馬哥……馬哥……”
陳福跪在地上，捂著鼻子，血從指縫里往外滲，聲音都變了調，“那丹爐真不是我一個人的，我外甥女她——”
“你外甥女？”馬哥慢悠悠地走過來，蹲下身，捏住陳福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
陳福滿臉是血，鼻梁歪了，眼眶也腫了，看起來狼狽極了。
馬哥看著他，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
“陳福，你欠我多少錢，你算過嗎？”
陳福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馬哥松開手，站起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像剛才碰了什么臟東西。
他把手帕扔在陳福臉上，聲音淡淡的：“這些年，你在我的場子里借了多少次錢，你自己心里有數。本金加利息，我讓人算過，不多不少，正好二十萬。你今天送來的那二十萬，剛好夠還賬。至于那個丹爐——”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陳福，嘴角勾起一抹笑，“那是你拿來抵債的。二十萬，買一個值三百萬的丹爐，這筆買賣，我做得不虧。”
陳福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
他抬起頭，看著馬哥那張笑吟吟的臉，忽然覺得自己蠢到了家。
他以為馬哥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收下丹爐的，他以為二十萬是丹爐的價錢。
原來從一開始，馬哥就算計好了。那二十萬，不過是還他欠的賬！
丹爐，是白送的！
“馬哥……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馬哥沒再看他，轉身走回沙發坐下，翹起二郎腿，擺了擺手。
兩個大漢一左一右把陳福從地上拽起來，陳福的腿在發抖，站都站不穩，全靠兩個大漢架著才沒癱下去。
“把他關到后面去，別讓他跑了。等他那個外甥女來了再說?！?br/>陳福被拖著往后走，腳在地上劃出兩道痕跡，他拼命掙扎，可那兩個大漢的胳膊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他被拖進后面一間沒有窗戶的小屋子，門“砰”地關上了，鎖從外面扣上，鐵鏈嘩啦響了一聲。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門縫里透進來一絲光。
地上鋪著發霉的稻草，墻角堆著幾個空酒瓶，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臭味。
陳福癱在地上，鼻血還在流，糊了他一臉，他也顧不上擦。
他掏出手機，手抖得厲害，按了好幾次才解開鎖，翻到香香的號碼，猶豫了很久，終于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接起來了。
香香的聲音有些發緊：“舅舅？怎么了？”
陳福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香香……舅舅……舅舅被扣下了……馬哥說……說那二十萬是還賬的……丹爐不算……你……你來救救舅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香香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
“陳福！你又騙我！你不是說去退錢的嗎？怎么會無緣無故又被那幫人扣下了？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你肯定是又惹了他們什么！我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讓你一天到晚不要在外面瞎搞！你為什么就是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