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葉站在路口，抬頭看了看四周。
天已經徹底黑了，沒有月亮，只有幾顆星星掛在頭頂，發出微弱的光。
小路兩旁長滿了雜草，有的比人還高，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遠處有一片黑漆漆的輪廓，像是幾棟倒塌的建筑，在夜色中沉默著，像一堆巨大的墳冢。
他順著小路往里走，腳下是碎石子鋪的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走了大概十分鐘，眼前出現了一片廢墟。
廟門倒了一半，門楣上的匾額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面的字已經看不清了，只能隱約看到一點金色的漆皮。
院子里長滿了草，有的地方草比人還高，亂七八糟地堆著一些碎磚爛瓦。
正殿的屋頂塌了大半，幾根房梁斜插在廢墟里，像一根根白骨。
偏殿更慘，整面墻都倒了，磚頭散了一地，被野草淹沒了。
沈葉站在廢墟前，看了好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老頭子當年的煉丹宗門，果然沒了。
他繞過倒塌的廟門，往里走了幾步，正準備轉身離開，余光忽然掃到廢墟后面有一絲微弱的光。
他的腳步停住了。
這荒郊野外的，連個鬼影都沒有，怎么會有人點燈？
他瞇起眼睛，仔細看了看，那光很暗，像是從很遠的深處透出來的，忽明忽暗的，不是電燈的光，倒像是蠟燭或者油燈。
沈葉心里一動，抬腳朝那個方向走去。
繞過倒塌的正殿，穿過一片齊腰深的野草，又走過一堆碎磚爛瓦，眼前出現了一條窄窄的小路。
路很窄，只能容一個人走，兩邊堆滿了雜物，破舊的木箱、生銹的鐵桶、碎裂的瓦罐，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是有人刻意堆在這里擋路的。
沈葉側身從小路穿過，走了大概兩三分鐘，眼前豁然開朗。
廢墟的盡頭，竟然還有一間屋子。
不大，是那種老式的磚瓦房，墻是用青磚砌的，屋頂鋪著黑色的瓦片，門窗雖然舊了，但完好無損，窗欞上還糊著紙，透出里面昏黃的燈光。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牌子上寫著四個字——濟世藥鋪。
沈葉站在門口，看著那塊木牌，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這地方，還真有！
他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門。
里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什么人從椅子上站起來，腳步聲很輕，走得很慢。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不耐煩的中年男人聲音從里面傳出來：“這么晚了，誰啊？”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混著藥材和霉味，熏得沈葉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開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夾克，拉鏈壞了，用一根繩子系著，領口沾著幾塊深色的污漬，分不清是酒還是藥汁。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像幾天沒洗，臉上泛著酒后的潮紅，眼睛瞇成一條縫，看什么都像隔著一層霧。
他上下打量了沈葉一眼，打了個酒嗝，含糊不清地問：“找誰？”
沈葉看了看門口那塊“濟世藥鋪”的牌子，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醉醺醺的男人，心里有些犯嘀咕，但還是開口道：“聽說這里有家藥材鋪，來買點藥。”
中年男人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醉酒的紅暈還在臉上掛著，可那雙瞇縫著的眼睛像是被人從里面點了一盞燈，亮得有些嚇人。
他一把抓住沈葉的胳膊，力氣大得不像個醉漢，把他往屋里拽，嘴里嚷嚷著：
“買藥？好好好！來來來！老板里邊請！里邊請！”
沈葉被他拽得一個踉蹌，腳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中年男人渾然不覺，拽著他穿過外間，掀開一道布簾，把他推進了里屋。
里屋比外間大一些，四周靠墻擺著幾排木架子，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放著各種壇壇罐罐，有的貼著紅紙標簽，有的什么都沒貼。
屋子中央擺著一張長條桌，桌上亂七八糟地堆著藥材、研缽、戥子，還有半瓶喝了一半的白酒和一碟花生米。
墻上掛著一幅發黃的字，寫著“懸壺濟世”四個字，筆力倒是不錯，只是落款處的印章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
中年男人松開沈葉的胳膊，轉身在架子上翻找起來，嘴里念念有詞：
“好藥……好藥……你來得巧，我這兒剛到了一批好貨……別處買不到的……”
他踮著腳，在最上層的架子上摸了一陣，掏出一個小瓷瓶，又彎腰在下面的抽屜里翻了幾下，拿出一個紙包。
他把東西往桌上一放，想了想，又從角落里扒拉出一個木盒，打開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一并擺在桌上。
沈葉站在門口，看著他像變戲法一樣掏出一樣又一樣東西，嘴角抽了抽。
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什么藏寶庫。
中年男人轉過身，手里捏著一顆黑乎乎的藥丸，笑嘻嘻地湊到沈葉面前。
那藥丸有龍眼大小，表面坑坑洼洼的，顏色灰不溜秋，看著像泥巴搓的丸子，散發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又苦又澀，還帶著點酒氣。
“來！先嘗嘗這個！”他說著，不由分說地把藥丸往沈葉嘴里塞。
沈葉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顆藥丸就被塞進了嘴里。
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在舌尖炸開，又苦又澀又腥又辣，像是把苦膽、魚腥草、辣椒面和餿掉的米飯攪在一起捏成的丸子！
沈葉的臉瞬間皺成一團，“呸呸呸”地往外吐，吐出來的東西黑乎乎的，混著口水，看著就惡心。
“你他媽給我吃的什么？！”他抹了一把嘴，瞪著中年男人，聲音都變了調。
中年男人非但不慌，反而嘿嘿直樂，搓著手，一臉得意：“壯陽丹！好東西！別處買不到的！你大半夜摸到我這兒來，肯定是別的地方都試過了沒用吧？男人嘛，那個地方有問題，不丟人！我這藥，一顆見效，保你——”
“閉嘴！”沈葉面無表情地打斷他，“我那個地方沒問題！”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不信，嘴里嘟囔著：“沒問題你來我這買什么藥？這荒郊野外的，正常人誰往這兒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