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老者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活了這么多年，見過無數冷血無情的人，可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自己的親生兒子死了，他不哭不鬧不報仇，反而罵兒子是廢物，一腳把人頭踢進湖里。
灰袍老者的臉色慘白，低著頭，不敢看公良帝的眼睛。
他的心里翻涌著巨大的恐懼。
公良帝擦完鞋，將手帕隨手扔在地上，轉過身，看著那兩個站在原地發抖的武王強者，眉頭微微皺起。
“還愣著干什么？”
黑袍老者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家主，光霽少爺他……”
“死了就死了。”公良帝打斷他，語氣里滿是不耐煩，“一個半步武王，被人打成那樣，吃了武王丹還被人殺了，不是廢物是什么？”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我公良家，不需要廢物。”
公良帝不再看他們，轉過身，目光掃過滿地的尸體，掃過暗紅色的湖面，掃過岸邊被鮮血染紅的石頭。
他的眼睛微微瞇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十一個武王。”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加上那條黑龍，這么強的戰力。沈葉一個人，殺了他們……”
“有意思。”
黑袍老者忍不住開口：“家主，沈葉殺了這么多人，他肯定也受了重傷。現在追上去，一定能——”
“追？”公良帝轉過頭，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嘲諷，“追上去干什么？送死？”
黑袍老者被噎住了。
公良帝收回目光，聲音冷了下來：“你們動動腦子。沈葉能殺十二個武王，就算受了傷，也不是你們能對付的。追上去，不過是多添兩具尸體。”
黑袍老者和灰袍老者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公良帝背著手，在湖邊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的目光從尸體上移開，落在那些碎裂的玄鐵鎖鏈上，又落在湖面上漂浮的碎肉和鱗片上。
“黑龍死了。”他的聲音很平靜，“武王丹的丹方，肯定被沈葉知道了。”
灰袍老者抬起頭，臉色變了：“家主，那武王丹的丹方……”
“他知道了也沒用。”公良帝淡淡道，“龍涎虎骨的炮制方法，只有盛老頭知道。沈葉就算拿了丹方，沒有龍涎虎骨，也煉不出武王丹。”
他頓了頓，眼神驟然一厲：“前提是，盛老頭沒有把炮制方法告訴他。”
黑袍老者和灰袍老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寒意。
公良帝轉過身，看著他們，聲音冰冷：“現在最要緊的，不是追殺沈葉，而是立刻把湖城里跟武王丹有關的人全部抓起來，嚴刑拷打，確認沈葉到底有沒有拿到完整的丹方。”
他抬起手，指了指湖城的方向：“盛老頭，太川醫館的那個。還有季家，鄭家，所有跟沈葉接觸過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黑袍老者猶豫了一下：“家主，季家那邊……”
公良帝的眼神越來越冷：“一律抓起來。嚴刑拷打。問不出東西，就殺！”
黑袍老者和灰袍老者低下頭，齊聲道：“是！”
公良帝轉身，最后看了一眼滿地的尸體和暗紅色的湖面，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沈葉……”他喃喃著，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有點意思。”
然后他邁步，朝湖城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緊不慢，長袍的下擺拖過血跡，在身后留下一串暗紅色的腳印。
黑袍老者和灰袍老者跟在后面，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湖面上，公良光霽的人頭緩緩沉入水底，消失在黑暗中。
夜風又起了，吹過暗紅色的湖面，吹過滿地的尸體，吹過岸邊那些被鮮血染紅的石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為誰哭泣。
又像是在為誰送葬。
然而，公良家的速度還是慢了。
整個湖城剩下的，只有盛館主。
季權和宋曼曼他們早就在封城前的十分鐘舉家登上了離開湖城的飛機，就連沈葉也已經在喬鎮風的安排下，乘坐游輪離開了。
他已經重新易容了一張新的帥臉，躺在豪華游輪的頂尖包房里喝著紅酒，欣賞著日出美景。
之前的那些喧囂，好似都已與他無關。
公良家想追他，根本就追不上。
此刻，清晨的海面上，薄霧如紗，籠罩著無邊的蔚藍。
太陽剛從海平線上探出半個頭，將天空染成金紅色，云層像被點燃了一樣，從邊緣開始燃燒，一直燒到天頂，燒成一片絢爛的橘。
沈葉躺在豪華游輪頂層包房的露天甲板上，身下是一張寬大的躺椅，旁邊的小圓桌上擺著一瓶年份極好的紅酒和一只高腳杯。
他穿著一身寬松的白色亞麻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露出結實的鎖骨，下身是條淺灰色的休閑褲，腳上趿拉著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紅酒在杯中輕輕搖晃，映著天邊金色的晨光，像一塊流動的琥珀。
他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上打了個轉，醇厚、綿長，帶著一絲橡木桶的香氣。
他嘖了一聲，把杯子放回桌上，雙手枕在腦后，仰頭看著那片被朝霞燒紅的天。
“這才叫生活。”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滿意的笑。
昨天還在湖城跟公良家那幫人打得天昏地暗，十一個武王加一條黑龍，刀光劍影，血雨腥風。
今天就躺在豪華游輪上喝紅酒看日出，海風輕拂，浪花低吟，連空氣都是甜的。
這反差，舒坦。
沈葉閉上眼睛，感受著海風從臉上拂過的觸感，聽著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
身下的游輪平穩得像一座移動的小島，幾乎感覺不到晃動。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躺椅柔軟的墊子里，嘟囔了一句：“先享受享受。”
陽光漸漸爬上他的肩膀，暖洋洋的，像一只溫柔的手在輕輕拍打。
他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被一陣腳步聲吵醒。
睜開眼，天已經大亮了。
海面上薄霧散盡，露出一片湛藍，藍得像被水洗過一樣。
遠處有幾只海鷗在盤旋，發出清脆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