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太川醫館籠罩在一片沉沉的黑暗里，只有走廊盡頭那盞燈還亮著，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光。
盛館主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被子被揉成一團，枕頭也被汗水浸濕了。
他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眼前全是沈葉墜湖時的畫面，那雙瞪大的眼睛，那胸口滲出的鮮血，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里循環。
“唉……”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就在這時，房間里忽然刮起一陣風。
陰冷刺骨的風，從窗戶的縫隙里鉆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盛館主打了個寒顫，縮了縮脖子，嘟囔著罵了一句：“什么鬼天氣……”
話還沒說完，他的聲音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他看到了一件讓他魂飛魄散的事。
床尾的椅子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渾身濕透，衣服上還在往下滴水，頭發亂糟糟地貼在臉上，臉色慘白如紙，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那雙眼睛，盛館主太熟悉了。
葉深。
“啊——！！！”
盛館主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后縮，后背重重撞在床頭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顧不上去揉。
“葉……葉深？！”他的聲音抖得像篩糠，嘴唇哆嗦著，臉色比“鬼”還白，“你……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沈葉坐在椅子上，歪著頭看他，嘴角扯出一個陰森森的笑。
“盛館主，你說我是人是鬼？”
那聲音飄飄忽忽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腦子里響起來的。盛館主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牙齒咯咯地打架。
“你……你別過來！我……我什么都沒做啊！”
盛館主縮在床角，雙手胡亂地揮舞著，像是想把什么東西趕走，“你要找就找季權！是他開的槍！跟我沒關系啊！”
沈葉沒有動，依舊坐在椅子上，只是身體慢慢飄了起來。
不是站起來，是飄。
他的腳離地三寸，整個人懸浮在半空中，衣服上的水珠一滴滴往下落，落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盛館主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喉嚨里發出一陣“咯咯”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盛館主。”沈葉開口了，聲音幽幽的，“我在下面想了好久，想不明白一件事。”
盛館主渾身發抖，縮成一團，連看都不敢看他。
“你說……你對我那么好，收留我，給我地方住，給我飯吃。可季權要殺我的時候，你為什么不攔著？”
這話像一把刀，直直捅進盛館主的心窩子里。
他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老淚縱橫，哭得稀里嘩啦：“我……我攔不住啊！那是季權！那是公良嫻的命令！我一個小小的醫館館主，我拿什么攔啊！”
沈葉飄在半空，冷冷地看著他：“攔不住？那你連給我收尸都不肯？”
“不是我不肯！是……是……”盛館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季權不讓我去！他說那是公良嫻的命令，誰都不許靠近！我能怎么辦？我一把老骨頭，我能怎么辦啊！”
沈葉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
“盛館主，這么算來，你跟公良嫻做事這么多年，你跟她是一伙的，殺我的事，你也有一份。”
盛館主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干，眼神卻慌了。
“我……我沒有！我就是幫她炮制藥材！殺人的事跟我沒關系！真的沒關系！”
沈葉不信，聲音更冷了幾分：“你幫公良嫻做事，她讓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她讓你炮制藥材，你就炮制藥材。她讓你殺人，你就看著。你說跟你沒關系？”
“我真的只是幫她炮制藥材啊！”盛館主急得直拍大腿，聲音都變了調，“我只是幫她炮制什么龍涎虎骨，殺人的事我真的沒沾過手啊！葉深，你信我！你信我啊！”
沈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我不信，我不信你只是幫她炮制藥材。”
盛館主慘嚎：“真的啊！我騙你干什么！？”
沈葉繼續道：“我要你證明給我看，否則你就是公良嫻的幫兇。我今晚就把你帶下去，給我陪葬。”
盛館主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可眼神里卻閃猶豫。
那炮制方法是公良家的機密，若是泄露出去，公良嫻知道了，他這條老命也保不住。
可若是不說……眼前的“鬼”也不會放過他。
沈葉看穿了他的猶豫，冷笑一聲，身體又往上飄了飄，聲音更加陰森：“不說？那我這就帶你走。”
“我說！我說！”盛館主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從床上滾下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我說！我全說！”
他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開口：“龍涎虎骨的炮制……第一步，取成年野生虎骨，用清水浸泡三天三夜，去除血腥味。然后晾干，用石臼搗碎，磨成細粉。”
沈葉飄在半空，面無表情地聽著，心里卻暗暗記下。
“第二步，取頂級龍涎香，同樣研成細粉。虎骨粉和龍涎香粉按照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加入天山雪蓮、千年何首烏、百年靈芝等輔料，用黃酒調勻，裝入瓦罐。”
盛館主越說越順，語速也快了起來，生怕說慢了就會被“鬼”帶走。
“第三步，將瓦罐密封，埋入地下三尺，上面覆蓋一層石灰，一層草木灰，再用黃土填平。窖藏九九八十一天，取出后晾干，再次研磨成粉，過篩三遍，只取最細的那一層。”
“第四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盛館主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了，“將過篩后的粉末，用無根水調和，揉成丸劑。丸劑的大小要均勻，每一顆的重量不能相差超過一錢。然后放在陰涼通風處，自然晾干七七四十九天。”
“最后，用蜂蠟封存，裝入瓷瓶，放入地窖中繼續窖藏。窖藏的時間越長，藥效越好。最短也要一年，三年最佳。”
他說完，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著飄在半空的沈葉，聲音發顫：“就……就這些了。我全都說了，我都給你證明了！你放過我吧，我真的只是個制藥的，其他我什么都沒沾染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