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
躺在李七曜懷里的李沐璃也悠悠轉醒。
但只是稍稍活動了下手指,便疼的撕心裂肺。
“別亂動?!?/p>
李七曜見她那可憐兮兮的模樣也心有不忍,柔聲安撫說:“等到地方,老祖幫你將那些氣運抽出來就不疼了?!?/p>
“嗯……”
李沐璃點了點頭。
茫然望向四周,周圍一片混沌。
上不見天,下不見地,更沒有一絲一毫的光亮。
“老祖?!?/p>
“這是哪啊……”
“魔淵!”
李沐璃低頭向下去看。
亦是發現前方有一團熟悉的藍色的光暈。
此前,她來過這個地方,她也知道,那就是妖魔界的界墻。
而李七曜便是此化身屠魔禁區,以禁區包裹界墻,鎮壓妖魔族整整十萬年。
這一刻。
李家眾人都沉默下來。
盡管現場沒有人與他們說明。
但他們也都不是傻子,也能猜出此地與李七曜的關聯。
眾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落在了李七曜這邊。
他們當真無法想象,李七曜當初究竟是如何在此地熬過來的。
換了他們當中任意一人,怕不是用不了兩年,便會被眼前這壓抑的環境逼到心理崩潰。
李沐璃眼底也不免泛起心疼。
他們此前固然也經受了不少的磨難。
但相比于他們的七曜老祖,他們這些磨難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他可是整整在這個上不見天下不見地的地方,忍受了整整十萬年的孤寂啊。
而李七曜卻不知道他們的想法。
眼看抵臨魔淵,李七曜心下還生出幾分感慨來。
“真是世事無常啊?!?/p>
“剛剛離開這里沒多久,便又回來了?!?/p>
他又是一揚手,誅天四劍也瞬時駛向魔淵。
……
妖魔界。
一個人臉人身,頭頂卻有一對尖耳的俊秀男妖立在一眾妖魔的陣營前。
他的死死盯著眼前界墻,眼底全是惶恐。
“你,你說的是真的?”
“李七曜,不,七曜仙帝真的回來了?”
“千真萬確。”
“小妖親眼看見他領著好多人,一起過來的。”
“這,這到底怎么回事兒?”
男妖吞了下口水道:“他,他不是說好了不回來了嗎?”
正當此時。
眼前的界墻忽然泛起波瀾。
眾妖哪里能不知道,這場景代表什么?
見到那四柄曾殺的他們先輩聞風喪膽的巨劍接連駛入妖魔界。
一眾妖魔族皆是被嚇得兩股顫顫,更有甚者當場被嚇得癱坐在地上。
另一邊。
李家眾人進入妖魔界,同樣也被眼前場景給驚得不輕。
偌大一片曠野,站滿了形狀各異的妖魔族,粗略望去起碼有數十萬之多。
其中更是不乏那些氣勢驚人的大妖。
“這,這么多的妖魔族。”
李云庚不由自主的吞咽口水,下意識看向李七曜的方向:“他們,他們該不會是等著我們呢吧?”
不可否認他們家老祖很牛。
但就算李七曜再牛,只怕也殺不了數十萬的妖魔族吧?
不過。
李七曜卻沒理他。
他的目光垂直落在那站在前面的俊秀男妖臉上。
“你!”
“過來!”
李云庚嘴角抽了抽。
他們家老祖屬實是有點狂。
旁的不說,僅憑這男妖前呼后擁的架勢這架勢就足以證明他的不凡。
可是他家老祖卻跟喚狗似得讓人家過來。
這萬一把人家給惹急了,怕是也免不了一場惡戰。
李云庚沉了口氣,悄聲吩咐身邊的李伯仲:“讓大家做好準備,若是打起來,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老祖的安全?!?/p>
但任他做夢也想不到的是。
那男妖非但沒有因為李七曜好像是喚狗一樣的讓他過去生氣。
反而還因此長松口氣。
起碼他說話了,起碼沒有一上來便將他一劍給噶了。
男妖吞了下口水。
乖乖飛上天,來到李七曜所踏的飛劍前。
“星瀚。”
“拜見七曜仙帝?!?/p>
李七曜隨意揮手問:“你是魔帥?”
“七曜仙帝猜的可真準。”
星瀚滿眼討好的笑:“小妖正是血煞魔主麾下的魔帥。”
“呃……”
“七曜仙帝?!?/p>
“您此前不是回家了么?”
星瀚試探著問:“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你有意見?”
李七曜挑眉看向他。
這一句話差點把星瀚嚇得從云端跌落下去。
“這,這這怎么可能?”
星瀚強壯鎮定:“七曜仙帝大駕光臨,我們歡迎還來不及呢?!?/p>
“要是小妖早知道您回來?!?/p>
“小妖肯定一早就去八百里外迎您去了。”
見他那一臉狗腿的樣子。
李云庚的嘴角也不由一陣抽搐。
魔主座下的魔帥?就這?不會是憑借這張臉當上的魔帥吧?
若這心聲被星瀚聽見,星瀚非得被氣吐血不可。
眼前這可是李七曜,憑一己之力鎮壓了他們妖魔族十萬年,殺了他們億萬同胞的李七曜。
別說他這個魔帥,那比他還高了兩個等級的左護法如何?還不是讓他跟提個寵物一樣提著到處溜達?
……
黃荒域,天元皇城。
夜靈剛剛安插好引魔旗,忽然打了個噴嚏,秀眉微蹙:“哪個混蛋在背后罵本座?”
……
妖魔界。
李七曜也將落在星瀚臉上的目光收了回來。
“幫我去給你們魔主報個信。”
“就說我要借住無盡山谷,千年后歸還?!?/p>
李七曜說完,也不管星瀚是個什么表情,便徑直駕馭四柄巨劍,朝著無盡山谷的方向而去。
見他走遠。
星瀚這才將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來。
“還好還好?!?/p>
“他只是來借東西的?!?/p>
星瀚正暗自慶幸著,卻陡然頓住。
耳邊徐徐回響李七曜的話。
“借住無盡山谷千年……”
星瀚嘴角一抽:“臥槽?這煞星要留在妖魔界?還是一百年?”
星瀚當下也是不敢有半點的遲疑。
“你們在這里等著!”
“本帥得馬上回去面見魔主?!?/p>
星瀚對幾個下屬吩咐了聲,霎時化作一團濃霧。
待到再次出現。
他已然是來到了一座偌大的血色宮殿之內。
“屬下星瀚,求見魔主!”
星瀚對著眼下那空空如也的頭骨王座下拜。
“何事?”
王座之上陡然蒸騰起一團黑霧。
那不知男女的聲音,也自黑霧之內傳出。
星瀚吞了口唾沫,道:“稟報魔主,李七曜回來了?!?/p>
“嗯。”
“這事本尊知道?!?/p>
“您知道?”
星瀚驚得瞪圓眼睛,但很快明白過來。
魔主與天地相連,肯定也能感覺到界墻那邊的動靜。
略作沉吟,星瀚干脆將李七曜的話轉達:“李七曜還說,要借住無盡山谷千年……”
血煞魔主沉默一瞬。
“無妨!”
“只要他不化身禁區。”
“只要他沒有破壞我們的計劃?!?/p>
“他需要什么便給他什么?!?/p>
星瀚眼含詫異,顯然沒想到他會給李七曜如此厚待。
李七曜畢竟是鎮壓了妖魔族十萬年的人啊。
而如今他卻要留在妖魔界,這對于他們妖魔族來說不亞于一個定時炸彈。
不過,他也不敢質疑魔主的決定,躬身應道:“屬下明白了?!?/p>
“明白便去做正事吧!”
“你的任務是協助左護法布置引魔旗?!?/p>
“也要切記,至多十五日,務必占據黃荒域全境。”
“是!”
待到王座上的黑霧散去。
星瀚方才化作黑霧,回到界墻之前。
見他回來。
幾個魔將也立馬來到他身前:“魔帥,血煞魔主那邊怎么說?”
“聽之任之,隨他去?!?/p>
“?。俊?/p>
幾個魔將皆是被這話驚得目瞪口呆。
“那可是李七曜啊?!?/p>
“就,就這么讓他留在妖魔界,這不是引狼入室?”
“不然呢?”
星瀚瞥了那魔將一眼:“要不你去把他趕出妖魔界?”
“……”
魔將嘴角一抽,表情霎時變得正經:“既然魔主已經下令,那我等下屬,自然要聽從魔主的安排。”
“對了魔帥?!?/p>
“左護法已經催促兩次了?!?/p>
魔將干笑問:“咱們是不是也得抓緊時間過去了?”
星瀚白了他一眼:“慫了就說慫了,找那么多借口干嘛?害怕李七曜又不是什么見不得妖的事兒?!?/p>
“罷了!”
“傳令下去,出發!”
“是!”
……
無盡山谷。
李家眾人好奇的四下打量。
山谷之內一片荒涼,地面也都是黃沙。
不過空氣中的靈氣卻很充沛,尤其山谷正中那一汪泉湖更是涌動著比元石還要純凈的元力。
“家主。”
李伯仲似是發現了什么,指著湖中問道:“您看水里面那些蓮花,看著是不是有點像傳說中才有的凈世白蓮?”
“這就是凈世白蓮。”
未等李云庚開口,李七曜倒是先回答了他。
此言一出。
周遭眾人皆是心驚不已。
凈世白蓮是由天地間第一縷清靈之氣凝結而成的圣物。
而在八荒,唯有天荒域的妙音仙宗才有那么一池凈世白蓮,其珍貴程度也遠超尋常靈寶。
此前甚至有傳言說,有人想用十條元石礦脈換一朵白蓮,結果卻被妙音仙宗直接打了出來。
而當今。
這偌大的湖泊當中卻開滿了凈世白蓮。
這讓他們如何能不心驚?
李七曜沒有理會他們吃驚不吃驚。
虛空一抓,一朵白蓮便落到了他的掌心。
凈世白蓮花瓣呈雪白色,花蕊泛著淡金色光暈,蓮莖挺拔如玉石。
再一揚手,白蓮便飄向沈若水那邊。
“凈世白蓮能聚天地靈氣。”
“其花其藕,皆是天階法寶,應該足夠用了吧?”
“足夠!”
沈若水點了點頭。
隨即揚手,虛空接住白蓮,
甩袖輕揮間,白蓮便落在盤坐岸邊的李沐璃的頭頂。
伴隨純凈的元力落在白蓮之上。
白蓮霎時綻放潔凈星光,徐徐揮灑而下,落在李沐璃的身上。
同一時間。
李沐璃的身上也綻放出流光溢彩。
一會是金色,一會是暗紅色。
不過相比于之前,每一次顏色變換,李沐璃便覺得身體好似被撕裂一般痛。
這一次,李沐璃只感覺到了一股由內而外的舒適感。
而隨著時間推移。
那金紅二色的光芒竟是化作二色霧氣,從她的毛孔噴涌而出。
而從白蓮上散出來的潔凈光芒似是化作無形的手般,將那些霧氣牢牢抓住,隨即吸收進白蓮之內。
不知過了多久。
李沐璃忽的吐出一口濁氣。
經過此一遭,不僅經脈內的灼燒感消失了,就連身上的傷好的七七八八。
李沐璃忙對沈若水躬身:“多謝神女救沐璃性命!”
“無需謝我?!?/p>
沈若水看了眼邊上的李七曜道:“若無你家七曜老祖一直用自身本源之力幫你壓制氣運,你怕是早就死了?!?/p>
他們這一路過來。
早就已經過了沈若水說的一個時辰。
可李沐璃仍舊活著,甚至還清醒了過來。
這也全是依靠李七曜燃燒自己的本源之力幫她壓制氣運。
聞聽此言。
李沐璃亦是抿緊了嘴唇,當即便要跪地謝他。
可膝蓋還沒彎下去。
李七曜便是揮手,打出風墻,將她托舉起來。
“你既然喊我一聲老祖。”
“那我救你性命便理所應當?!?/p>
說到這。
李七曜繼而看向沈若水。
他剛剛已經聽李云庚與他講過。
他們一家人的性命是她救的,甚至還多次救李沐璃于水火。
“此次算我李家欠你的。”
“若來日有需要我們的地方,盡管開口,我們無所不應?!?/p>
沈若水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唇角,聲音淡淡道:“如今李家已經脫困,我任務已經完成,也該當離去了。”
李沐璃聞言,忽覺心頭一緊。
一方面是因為不舍,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擔心她……
“可神女此前為了我們與西極至尊對峙?!?/p>
“憑他那小人心性,恐怕不會那么輕易放過您啊?!?/p>
“不如您也來妖魔界躲一段時間,等到風頭過去再回去……”
沈若水深深看她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你不是孤身一人,我也不是。”
“況且,我望月仙閣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想殺我,也沒那么容易……”
沈若水說話之時,身形也一點點的變淡。
最后在眾人眼前化作一團白霧,徹底消散不見。
“神女……”
李沐璃臉上滿是憂慮。
李云庚輕輕拍了下李沐璃的肩膀。
“你也不用太擔心?!?/p>
“望月仙閣到底是南極至尊在數十萬年前親手創立?!?/p>
“就算南極至尊不庇護她,還有那些高手?!?/p>
“那廣玄子怎么也會有所忌憚,不會將事做的太絕?!?/p>
李家只有一個李七曜,便能讓他束手無策。
望月仙閣這個創建數十萬年的宗門,又怎會沒有李七曜這樣的存在呢?
李沐璃卷起嘴唇,微微點頭,隨即望向虛空,呢喃道:“神女如此善良,肯定會平安無事的。”
只不過……
她這話說的像極了自我安慰。
而也是在這時。
她忽然感覺有些不太對勁,下意識看向李七曜那邊。
就見李七曜仍舊還在擺弄著那朵凈世白蓮。
而也不知道他觸及了什么,竟是從白蓮中引出一道金色光帶。
眼看那光帶便要繞在他的身上。
李沐璃大驚失色:“老祖,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