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他那雙拿慣了粉筆與教鞭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劉宇啊。”
盧海教授一把攥住劉宇的手,力道大得驚人,掌心滾燙。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喉結滾動,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最后只化作一聲長嘆:“響了!真的響了!”
“一年零八個月。”盧海摘下眼鏡,用袖口胡亂擦了把眼角,“咱們這幫書呆子,這輩子能趕上這么一遭,值了!真他娘的值了!”
老教授難得爆了句粗口,卻沒人覺得突兀,反而聽得眼眶發熱。
“這里面,咱們的計算機可是立了頭功。”
盧海重新戴上眼鏡,眼里的紅血絲清晰可見,卻亮得嚇人:“沒有那臺機器,咱們還在撥算盤珠子呢,我代表計算所全體同仁,得敬你一杯!”
說著,他就要去抓那瓶酒。
劉宇連忙按住老教授的手,反手握住,稍稍用力,連忙說道:“盧老,您這就折煞我了。”
劉宇扶著老教授坐下,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或年輕或蒼老的面孔。
這些臉龐上,寫滿了疲憊,那是長期熬夜留下的痕跡;但也寫滿了狂熱,那是信仰被點燃的光芒。
“計算機和氫彈,那是咱們國家的兩條腿。”劉宇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鉆進每個人耳朵里。
“腿硬了,腰桿子才能直,這不是我一個人的能耐,是大家伙把命填進去換來的。”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那顆紅蘋果,在手里掂了掂。
“不過,咱們也不能光顧著高興,氫彈是響了,可咱們的任務還沒完。”
眾人安靜下來,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鷹醬的芯片技術還在咱們屁股后面追著呢,雖然現在咱們領先半個身位,但那幫洋鬼子底子厚,稍微打個盹兒就能被反超。”
劉宇把蘋果放回桌上,語氣變得嚴肅。
“這年咱們好好過,吃頓餃子,喝頓大酒,把這幾個月的覺都補回來。”
“等年一過……”劉宇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口白牙,“咱們就得擼起袖子干場硬仗了。”
“第三代計算機,還有大規模集成電路,咱們不僅要搞出來,還要搞成白菜價,搞成讓全世界都得看咱們臉色的硬通貨!”
“到時候,咱們手里握著的,可就不光是國防利劍,那是工業革命的鑰匙!”
“我要讓以后咱們中國人走到哪,腰桿子都比別人硬三分!”
短暫的寂靜后。
“聽劉總工的!”不知是誰帶頭吼了一嗓子,緊接著,聲浪差點把計算所的房頂掀翻。
“干他娘的!”
“搞!必須搞!”
年輕的研究員們揮舞著拳頭,眼里閃爍著比剛才更熾熱的光。
那是一種被信任、被委以重任的亢奮。
劉宇看著這群熱血沸騰的人,心里那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有了這股勁兒,別說第三代計算機,就是把天捅個窟窿,這幫人也敢試一試。
窗外,冬日的陽光正好,照在玻璃上,折射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暈。
新的時代,真的來了。
周末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劉宇站在部委大院的舊居里,看著墻上那些歲月留下的痕跡,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這間不到六十平米的房子,一家五口擠了快三年。
雖然條件簡陋,但也算是個溫馨的小窩,如今要搬去靜園,心里多少有些不舍。
“老劉,你在那兒發什么呆?”趙蒙蕓從臥室探出頭來,手里拿著一摞孩子們的衣服,“總務處的同志快到了,你趕緊把書房收拾一下。”
“來了來了。”劉宇回過神,轉身走進書房。
書房其實就是客廳隔出來的一小塊地方,擺著一張老舊的書桌和幾個簡易書架。
桌上堆滿了各種技術資料和草稿紙,有些已經泛黃卷邊。
劉宇拿起一份標注著“絕密”的文件,那是當初設計百萬次計算機時的初稿。
紙張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圖表,記錄著無數個不眠之夜。
他小心翼翼地把這些文件整理好,裝進一個專用的文件箱里。
這些東西雖然占不了多少地方,但每一頁都是心血。
“爸爸,我的小汽車找不到了!”斯年從臥室跑出來,急得快哭了。
“別急別急。”劉宇蹲下身,摸了摸兒子的腦袋,“你最后一次玩是在哪兒?”
“在床底下。”
劉宇鉆進臥室,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
果然,那輛鐵皮小汽車躺在角落里,旁邊還挨著一只破舊的布老虎。
他把玩具掏出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遞給斯年,小家伙抱著心愛的玩具,破涕為笑。
“咚咚咚。”門外傳來敲門聲。
趙蒙蕓擦了擦手,走去開門。
門口站著三個穿工作服的年輕人,手里拿著繩子和麻袋。
“是劉所長家嗎?我們是總務處的,來幫您搬家。”領頭的小伙子客氣地說。
“快請進,快請進。”趙蒙蕓側身讓開,“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辛苦你們跑一趟。”
三個小伙子進屋后,麻利地忙活起來。
他們把趙蒙蕓打包好的衣物和日用品裝進木箱,動作輕柔,生怕磕著碰著。
趙蒙蕓走到墻邊,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張全家福。
照片是去年春天在北海公園拍的,一家五口站在白塔前,笑得格外燦爛。
她用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孩子們的臉,眼眶有些發熱,這個家雖小,卻裝著太多美好的回憶。
“蒙蕓,你們這是要搬家啊?”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趙蒙蕓抬頭一看,是隔壁的余大姐。
余大姐四十出頭,丈夫在機械廠當工人,平日里跟趙蒙蕓關系不錯,常來串門聊天。
“是啊,余姐。”趙蒙蕓笑著說,“上面給老劉分了套新房子,在靜園那邊。”
“靜園?”余大姐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問,“那可是高干院啊!聽說住那兒的都是部級以上的干部,你們家老劉這是升官了?”
“哪有什么升官。”趙蒙蕓擺擺手,“就是工作需要,組織上照顧罷了。”
她這話答得滴水不漏,既沒炫耀,也不過分謙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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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聽劉總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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