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聲高呼此起彼伏，仿佛朝廷隨時可以踏平寒州。
皇帝忽然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凝重地道：
“既然都說要打，那便說說，誰去打？”
一句話落下。
方才還慷慨激昂的眾臣，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一般，齊齊一滯。
沒人出聲。
甚至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喊口號，誰不會？
可真要帶兵去打江辰？
那就不是喊兩句能解決的事了。
方才那些最為激動的大臣，此刻一個個低下了頭，或盯著地磚，或假裝整理衣袖。
去打江辰？
開什么玩笑！
那可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斬張威、滅慕容淵、生擒左賢王……
一樁樁戰(zhàn)績，隨便拎出來一件，都足以震動天下。
以前，他們還能自我安慰，說這些不過是夸大其詞，是邊軍為了邀功刻意渲染。
可上一次封侯大典，江辰當(dāng)眾展露的氣勢與手段，是所有人親眼所見！
當(dāng)時的烏月國猛將，帶著一群騎兵，被江辰一刀砍了，跟捏死一只小雞仔一樣。
那壓迫感，太恐怖了。
一想到要與這樣的人對陣，哪怕只是紙上談兵，都讓人頭皮發(fā)麻。
更別說真刀真槍上戰(zhàn)場了。
一名武將被旁邊的人輕輕碰了一下，像是想讓他出頭。
那武將臉色一僵，干笑了一下，索性往后縮了半步。
開什么玩笑？
這種“出頭”，那是去送命！
又有一名老將，原本資歷極深，按理說該表態(tài)。
皇帝的目光，也投了過去。
可他卻輕咳一聲，緩緩道：
“陛下，老臣年事已高，恐難擔(dān)此重任……”
話音剛落，立刻有人附和：
“臣也以為，此戰(zhàn)需擇年輕勇將……”
“不錯，需精銳之師，方可與之抗衡……”
一時間，推諉之聲此起彼伏。
說得冠冕堂皇，實則無一人愿意站出來。
龍椅之上，皇帝的臉色，愈發(fā)難看。
他目光一掃，聲音陡然冷了幾分：
“方才，不是都喊得很響嗎？怎么，現(xiàn)在都啞了？”
無人敢應(yīng)。
甚至有人額頭已滲出冷汗。
就在這僵局之中，一道不急不緩的聲音響起：
“陛下，臣……倒有一人選。”
眾人齊齊側(cè)目。
只見一名中年男子從人群中走出，衣著整肅，神情沉穩(wěn)。
此人，正是新任御史中丞——裴肅。
自從前任御史中丞杜元衡倒臺之后，皇帝便有意削弱舊有派系的影響，轉(zhuǎn)而提拔一些沒有根基、也不依附任何勢力的“素人”。
裴肅，正是其中的代表。
此人出身寒門，資歷不算深，卻以清正敢言著稱，被皇帝一手提拔上來，算是天子近臣。
皇帝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略微緩和了幾分：
“哦？裴卿有何人選，說來聽聽。”
裴肅拱手，語氣平穩(wěn)：
“回陛下，此戰(zhàn)不同尋常。江辰此人，善戰(zhàn)如妖，尋常將領(lǐng)，即便統(tǒng)兵十萬，也未必能與之抗衡。”
這話說得直白，卻無人反駁。
因為這是事實。
裴肅繼續(xù)道：“所以，若要出戰(zhàn)之人，需具備三點。其一，威望足以壓軍；其二，統(tǒng)兵有度，不至于亂陣；其三……”
他微微一頓，聲音低了幾分：
“敢與江辰正面交鋒。”
這最后一句，讓不少人心中一凜。
敢。
這個字，說起來簡單。
可在如今的大殿之中，卻幾乎等同于稀缺之物。
皇帝微微瞇眼：“那依你之見，此人是誰？”
裴肅緩緩抬頭，目光沉靜：
“鎮(zhèn)國大將軍——梁澈。”
話音落下。
大殿之中，先是一靜。
緊接著，不少人眼中紛紛閃過一抹亮色。
就連龍椅之上的皇帝，也不禁微微瞇眼，神情中多了幾分思索與意動。
梁澈。
這個名字，在大乾軍中，幾乎等同于“戰(zhàn)無不勝”的象征。
有人低聲喃喃：
“若是他……確實有資格與江辰一戰(zhàn)。”
更多的大臣，則是暗暗點頭。
如今的大乾，若論實戰(zhàn)經(jīng)驗，梁澈幾乎是當(dāng)仁不讓的第一人。
“鎮(zhèn)國大將軍”幾個字，可不是虛封。
那是用一場場硬仗打出來的名號。
當(dāng)年武德皇帝在位之時，南方數(shù)鄰國侵?jǐn)_不停，邊境戰(zhàn)火不斷。
正是梁澈，率大軍南下，一路橫推。
甚至一度打進(jìn)南方鄰國的都城，逼得對方俯首稱臣，年年納貢。
從那以后，南方幾個鄰國，數(shù)十年不敢輕舉妄動。
大乾南疆之安穩(wěn)，幾乎是梁澈一手鎮(zhèn)出來的。
那段時間里，從大乾邊境到南方諸國，無人不知梁澈之名。
可以說，他一人，壓住了整個南方局勢。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的權(quán)勢，逐漸膨脹。
軍中威望如日中天，甚至隱隱有壓過朝廷的趨勢。
強如武德皇帝，也開始有所忌憚。
后來，武德皇帝借著梁澈年事漸高的名義，將其調(diào)回京城，封為“鎮(zhèn)國大將軍”。
聽起來是榮寵加身。
實際上，卻是收權(quán)。
將他從經(jīng)營多年的南方調(diào)離，斷其根基。
離開了發(fā)跡之地，再強的將領(lǐng)，也難以再掀風(fēng)浪。
梁澈顯然也看得明白。
他激流勇退，順勢而為，主動收斂鋒芒。
回京之后，深居簡出，幾乎不問軍務(wù)。
外人看來，他已經(jīng)是個安享晚年的老將。
可，大殿中的這些人都清楚。
這個“老將”，到底意味著什么。
梁澈如今雖已年過六旬，但從未有人懷疑他的能力。
打仗，從來不是靠蠻力。
而是靠經(jīng)驗、判斷與氣勢。
這些東西，恰恰是歲月沉淀出來的。
相比之下，江辰再如何驚艷，終究是后起之秀。
在“資歷”與“統(tǒng)戰(zhàn)經(jīng)驗”上，遠(yuǎn)遠(yuǎn)不及梁澈。
有人低聲道：
“若由梁將軍出戰(zhàn)，至少在氣勢上，不會被江辰壓住。”
也有人補充：
“更重要的是——他鎮(zhèn)得住軍心。”
而裴肅，則繼續(xù)補上一句關(guān)鍵的話：
“此外，梁將軍性情剛烈，向來無所畏懼。即便對手是江辰，他也絕不會避戰(zhàn)。甚至以梁將軍的性子，只怕……還會求之不得。”
這話一出，不少人心中一動。
確實。
梁澈這一生，幾乎就是為戰(zhàn)爭而生。
哪怕如今看似歸隱，但骨子里的那股戰(zhàn)意，從未消散。
江辰的崛起，早已震動天下。
這樣一個新生代的頂級將領(lǐng)，對梁澈來說，或許正是一個久違的對手。
“梁澈……”皇帝的目光，逐漸變得深沉。
權(quán)衡片刻后，他忽然開口：
“傳旨，請鎮(zhèn)國大將軍梁澈，入宮議事。朕，要親自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