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嬋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有些年輕或低級將領并未親眼見過她，但當“先帝”二字從有些前輩口中傳出時，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先帝。
那個曾經主動退位讓賢的女帝？
她竟然還活著？
這背后代表的東西，太復雜，也太重大了……
很多人的腦子都是懵的。
空氣仿佛凝固，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就連秦錚、陳羽等人，也忍不住對視一眼，神情震動。
他們不是第一次見到蘇月嬋。
但在他們心中，這位女子一直是家侯爺的大夫人，大方得體、持家有道。
萬萬沒想到，嫂子是女帝！
侯爺這盤棋，下得也太大了！
不愧是咱們老大，連女帝都拿下了！
“不……不可能……”
夏超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卻依舊無法從眼前這一幕中醒來。
這不是夢。
太可怕了，太瘋狂了。
江辰掃過全場，驟然冷喝：
“見到真正的陛下，還不速速下跪。”
這一聲呵斥，如驚雷炸響。
不少人下意識膝蓋一軟，卻又硬生生忍住，彼此對視，進退兩難。
他們不敢跪。
一旦跪了，便等于否定當今皇帝。
但若不跪，眼前這位可是先帝。
這可怎么選？
里外不是人！
王烈等人握緊刀柄，手心已滿是冷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只能下意識看向夏超。
畢竟，這位可是當今皇帝的鎮北大將軍和大舅哥……
夏超強行提振精神，眼中閃過一抹瘋狂，嘶吼道：
“胡鬧！江辰，你好大的膽子！”
“竟敢找個相貌相似的女人，冒充先帝，惑亂軍心！”
“你這是要把謀逆這條路走到底了嗎！你要帶著你麾下這么多兄弟，為你陪葬嗎？”
他越說越狠，唾沫星子狂噴。
蘇月嬋鳳眸一寒，向前一步，聲音充滿帝王之威：
“大膽夏超，當年朕登基之日，你不過是禁衛軍中一名副官，連站在殿前的資格都沒有。”
“如今被李馳封了個大將軍，就敢忘本？敢對朕出言不遜了？”
這幾句話，平靜卻鋒利。
夏超的臉色驟變。
他幾乎已經相信了。
眼前之人，就是那位女帝。
這形象、這威嚴、甚至連皺眉時的氣場都一模一樣。
可……
他不能認。
一旦承認，他便徹底沒有退路。
他的官位，是李馳給的。
他的妹妹，是李馳的皇后。
整個夏家，早已與李馳綁在一起。
若先帝真的歸來，那他們是什么？
叛臣。
死路一條。
整個夏家，都會成為皇權更替的陪葬品！
夏超眼中閃過一抹狠色，咬牙大罵道：
“什么狗屁先帝！”
“一個冒牌貨，也敢出來裝神弄鬼！”
“江辰，你為了造反，連這種下作手段都用得出來，真是無恥至極！”
他猛地轉頭，看向王烈等部將，厲聲喝道。
“都愣著干什么！這是假的，是江辰的陰謀！誰敢信她，誰就是同黨……”
這一番話，幾乎是歇斯底里。
不少將領臉色動搖，眼神開始變得掙扎。
這事對他們的沖擊力太大，他們確實根本不知道該怎么面對。
就在這時，江辰忽然動了。
手中長刀一閃，寒光如電。
下一瞬，刀鋒已至。
夏超正想繼續咆哮，聲音卻戛然而止。
一道血線，已從他頸間綻開。
時間仿佛停頓了一瞬。
緊接著，人頭飛起，鮮血如注。
夏超的身體僵在原地，如死狗一樣癱在地上……
那顆還帶著驚愕表情的頭顱，在地上滾了幾圈，最終停在眾人腳邊。
大堂之中，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江辰收刀而立，鮮血尚未干涸，他已轉身面對蘇月嬋，神色肅然，雙手抱拳：
“臣已誅叛軍首領夏超，請陛下示下。”
這一聲“陛下”，令那些乾將下意識低下頭去，生怕步夏超的后塵。
蘇月嬋輕輕點頭，道：
“做得好。”
她語氣不高，卻自帶威嚴。
隨后，她側目看向身旁的沈寒霜，輕輕一使眼色。
沈寒霜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封封好的文書，緩緩展開。
“討賊檄文——”
隨著她冷冽而清晰的聲音發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朕承先帝武德皇帝之遺命，受命于天，執掌大乾江山。昔日登基之時，先帝親口囑托，治國當以民為本，撫恤黎庶，廣開言路，任賢使能，不可負天下蒼生。”
“朕誠惶誠恐，夙夜憂勤，不敢有一日懈怠。凡政事軍務，皆以百姓安危為先，惟愿河清海晏，四海升平。”
“然朕萬萬未料，宗室之中，竟生禍亂。”
“朕之叔父李馳，心懷不軌，暗蓄私兵，結黨營私。趁宮中動蕩之際，悍然發動兵變，縱火宮闈，弒君奪位。”
說到這里，沈寒霜的聲音微微一沉：
“其后更偽造詔書，欺瞞天下，謊稱禪位，妄圖掩蓋其弒逆之實。此等行徑，大逆不道，天理難容，人神共憤。”
大堂之中，有人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沈寒霜繼續宣讀。
“幸賴列祖列宗庇佑，得凰影衛拼死護衛，朕雖身陷火海，終得一線生機，隱忍至今，方得重見天日。”
“朕本欲觀其施政，若李馳能安邦定國，善待百姓，縱使其位來路不正，朕亦可忍痛不言，以天下蒼生為重。”
“然事實證明，其人無德無能，狼子野心，唯知權謀爭斗。”
“自其篡位以來，朝堂之上黨爭不休，忠良被逐，小人得志。地方之中，豪強橫行，世家并吞田土，魚肉百姓。”
“邊境失守，匈奴屢犯，百姓流離失所；賦稅加重，民不聊生，哀鴻遍野。”
“更有甚者，為鞏固其篡位之基，暗中構陷忠臣，毒殺功將，江辰之事，便是明證。”
念到這里，許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江辰……
“如此種種，罄竹難書。”
“朕身為大乾正統，豈能坐視江山淪喪，百姓受苦？”
沈寒霜的聲音陡然拔高：
“故今日，朕重臨人間，昭告天下——”
“討逆賊李馳，清奸臣，正綱紀，還大乾一個朗朗乾坤！”
“凡我大乾之臣，忠于社稷者，當順天應命，共誅逆賊！”
“若執迷不悟，助紂為虐——皆以逆黨論處，殺無赦。”
殺無赦！
最后三個字落下時，沈寒霜的語氣如同寒鐵墜地，整個人的身上都帶著一股殺氣。
整個大堂，很多人連呼吸都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