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看著鄭氏哭得不能自已也跟著紅了眼眶。
也是啊！
換做任何人，遇到這樣的事兒肯定都會承受不住。
這可是殺頭滅九族的事兒，沒曾想老爺與大公子會有如此之大的野心。
“夫人，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大小姐流落在外呢！您想想看，她一個從小嬌養到大的千金大小姐，帶著一個小丫頭，身上又沒有多少銀兩她們要怎么過活啊。”
鄭氏，與鄭善民的容貌有著五分像相似。
但是也許是因為身為女子，相對而言她的容貌雖然不算清秀，但是也沒太過丑陋。
最起碼她的性子溫順為人善良，平日里對待下人也沒有那么咄咄逼人。
再加上她本就出身高貴，再加上這些年以來的修身養性，使得她渾身散發著一股溫婉氣息，性子也越發耿直善良。
所以，她非常不喜歡趙州成父子二人的做派，曾經勸慰過很多次，最后的結果可想而知。
如今，她只想她的寧兒能夠平安健康，哪怕將來只是能夠嫁進普通人家，只要有個知冷知熱關心她的夫君就可以。
可如今……
鄭氏捏住帕子將眼淚拭去，她目視遠方顯得極度悲切。
夜色漸濃，月光稀薄地灑在鄭氏孤寂的身影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寂靜的涼亭中，偶有幾聲夜鳥的啼鳴，更添幾分凄涼。
鄭氏靠在涼亭的圓柱上，渾身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目光呆呆像是努力的想要穿透黑暗，仿佛試圖穿透重重阻隔，望向那未知而遙遠的遠方，那里是她的寧兒可能藏匿的地方。
她的眼眶再次濕潤，但這次沒有淚水滑落，只是緊緊地抿著唇，內心翻涌著復雜的情感。
如今的御史府，早就變了味道。
這里不再是寧兒的避風港，而是她的葬身之地。
以趙州成的性子，寧兒若是真的被帶回來，恐怕……
她輕聲呢喃：“寧兒，母親不求你榮華富貴，只愿你一世安穩，平安喜樂。
若你能聽到，就躲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這個漩渦之中。母親會在這里，每日為你祈福，直到你平安的消息傳來……”
言罷，她閉上眼睛，讓淚水默默在眼眶里打轉，心中那份對女兒的牽掛與不舍，化作了一縷無形的風，飄向遠方。
她的寧兒……
如今會身在何處，有沒有凍著餓著，有沒有被人欺負？
她這個做母親的只能在這里偷偷哭泣，卻什么都做不了。
“夫人，您若是實在放心不下大小姐，明兒個老奴偷偷出府一趟，去試著打探一下，總會找到一些蛛絲馬跡的。
再怎么說，好好的兩個人不可能會憑空消失吧？”
嬤嬤的話將鄭氏放空飄遠的思緒拉回現實。
她扭頭看著嬤嬤嘆了口氣道:“找回來又能怎樣？難道還要將寧兒再次推進火坑嗎？
其實寧兒她是龍家后人的事兒嬤嬤怕是還不知道吧。
當年龍云棲與趙州成分庭抗爭一直不對付。
趙州成為了鏟除異己尋了個由頭將龍家三百余口全部害死，幸得寧兒磕破腦袋失去記憶才僥幸活了下來。
如今寧兒選擇逃跑，恐怕是已經知道了真相。
憑我與趙州成夫妻二人余載對他的了解，他若知道寧兒已經知曉一切，他不會給寧兒活著的機會。
所以，寧兒不回來也好，我只要我的寧兒能夠平安活著，至于今生還有沒有機會見面，我已經不再奢求那么多。
大哥造反，宗兒想要稱帝，趙州成謀劃著這一切。
他們三人皆已瘋了心智。
如今的局勢已非我一個內宅婦人所能掌控的了。
罷了。
自作孽，不可活。我就看看，到最后他們會落到一個什么下場。”
這位嬤嬤是鄭氏成婚陪嫁過來的，所以她一直對鄭氏忠心耿耿。
“夫人，大公子那里您就不管不問了嗎？他可是您的親兒子，若是將來東窗事發，大公子怕是要被處死的呀！”
鄭氏苦笑一下，看著老嬤嬤一臉悲切。
“嬤嬤，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但是，我一個深宅婦道人家能做到什么？
趙州成與宗兒父子，怕是早就起了謀逆之心。
加上南靖我大哥那邊屢屢發生的那些事兒，恐怕他們三人早就狼狽為奸勾結在一起了。
他們若是執意如此，你覺得就憑我一人能夠力挽狂瀾嗎？
罷了！
最壞的結果就是一家人功夫黃泉，幸好我的寧兒已經逃離，不然恐怕連她最后都不會幸免于難。”
夜色愈發深沉，月光幾乎被厚重的云層吞沒，只余下幾縷微弱的銀輝，勉強照亮著鄭氏那張滿是無奈與哀愁的臉龐。
她緩緩站起身，身影在昏暗中顯得愈發單薄而孤寂，仿佛隨時都會被這無盡的黑暗吞噬。
鄭氏的目光穿過涼亭，投向那遙遠而模糊的天際，心中五味雜陳。她輕輕嘆了口氣，那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而沉重，如同落葉輕觸水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嬤嬤，你說這世道，為何如此不公？我鄭氏一生溫婉賢淑，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為何偏偏要讓我承受這等骨肉分離之痛？”
她的聲音里帶著幾分顫抖，更多的是一種認命后的無奈與絕望。
“寧兒雖不是我的親生骨肉，可是從她被帶回府里，我已經將她視若親生。
若不是因為趙州成，寧兒怎會出走？她一個嬌嬌女孤苦無依的，若是被歹人擄去了怎么辦？”
老嬤嬤走到鄭氏身旁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抬手在她后背輕輕拍打著以示安撫。
“夫人，您就放寬心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您若是實在放心不下大小姐。明兒個老奴悄悄出府一趟，去四處打聽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大小姐的消息。”
暗自流淚了一會兒，鄭氏從老嬤嬤的懷里退出來，抬頭看著老嬤嬤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道:“嬤嬤，寧兒那里咱們暫時不要去尋找，以我對趙州成的了解，恐怕他早就布下天羅地網、設下陷阱等著寧兒呢。
我們就好好待在府里，我相信，今生與寧兒若是還有母女緣分，早晚一天會見著。
如今是多事之秋，趙州成怕是連咱們這邊也派人暗中監視了吧。
咱們若是真的要去找寧兒，只怕到時候會害了她。
夜深霧重，咱們回去歇息吧！剩下的事都交給老天決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