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電梯門無聲滑開。
秦德厚辦公室里一股雪茄和冷汗混雜的難聞氣味撲面而來。
易承澤走了進去。他身后的秘書抱著一摞剛打印出來的文件，還散發(fā)著油墨的熱氣。文件很厚，被重重的放在了秦德厚那張紫檀木辦公桌上。
發(fā)出“咚”的一聲。
秦德厚渾身一抖。他死死盯著那臺顯示著【證據(jù)復原完畢】的碎紙機，又看了看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他完了。
但他不甘心就這么完了。
“易承澤！”秦德厚猛的抓起桌上的紅色座機，手指因為用力而發(fā)白。“你別得意。我要給石書記打電話，告訴他你在濫用職權(quán)，這是技術(shù)暴力，國家工業(yè)不是你的試驗田。”
他用盡力氣按下那個熟悉的快捷鍵，把聽筒湊到耳邊。
里面只有忙音。
“怎么回事？”秦德厚愣住了，他不信邪的再次重撥。
還是忙音。
“別白費力氣了。”易承澤自己拉開椅子坐下，姿態(tài)很放松。“秦董事長，為了防止機密泄露，我一進來，這里所有的對外通訊就被天啟系統(tǒng)接管了。”
這話讓秦德厚心頭一沉。
物理隔絕。他被關在了自己這棟樓里。
“你……”秦德厚指著易承澤，手抖個不停。
易承澤沒理他，隨手從報告里抽出一頁，輕輕的放在桌子中央。
“秦董事長，那一千兩百億的爛賬我們先不談，數(shù)字太大。”易承澤的手指在那張紙上一點。“我們就聊聊這個，神州二號高精度機床國產(chǎn)化替代項目。”
秦德厚瞳孔一縮。
“這個項目是你力主推動的，號稱實現(xiàn)了百分百國產(chǎn)化，國家為此撥款三百六十億。”
易承澤的聲音很平穩(wěn)，但內(nèi)容卻很精準。
“天啟的審計結(jié)果顯示，核心零件供應商瑞士星河精密工業(yè)，注冊地在列支敦士登，注冊資本一萬瑞士法郎。它的控股人，是你的外甥，秦浩。”
“這家公司沒有研發(fā)和生產(chǎn)能力。它只從德國一家二手商那里買淘汰的舊零件，翻新后貼上神州重工的標，再用高于新品五倍的價格賣給你們自己。”
“這樣一來，三百六十億的資金，有超過兩百億流入了秦家在海外的賬戶。”
易承澤抬起眼，直視秦德厚。
“秦董事長，用國家的錢買外國的垃圾，打著愛國的旗號裝進自己口袋。這生意做得不錯。”
“你血口噴人。”秦德厚癱坐在椅子上，嘴硬道：“這是污蔑，是商業(yè)機密。”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猛的推開，一個助理慌慌張張的沖了進來，臉色慘白。
“董…董事長，不好了，樓下…”
他話沒說完，窗外就傳來了口號聲。
“反對技術(shù)獨裁！還我工作崗位！”
“算法不能治國！我們要生存！”
秦德厚猛的撲到窗邊，看到廣場上聚集了上千人，舉著橫幅，情緒很激動。人群里，他看到了幾個熟人，是其他幾個工業(yè)集團的代表。
這是他最后的底牌，把事情鬧大，逼易承澤退步。
秦德厚臉上泛起紅色，他感覺自己又有了希望。“看到了嗎，易承澤？這就是民意。你動我，就是動整個行業(yè)的根基，你敢跟所有人作對嗎？”
他以為自己找到了翻盤的機會。
然而，易承澤看著窗外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民意？”他反問一句，轉(zhuǎn)身對秘書說：“通知官媒做現(xiàn)場直播，另外連接大廈外墻的廣告屏。”
“是，易主席。”
幾分鐘后，神州重工大廈那面巨大的LED外墻亮了起來。
廣場上抗議的人群都愣了。
屏幕分成兩邊。左邊是神州重工內(nèi)部系統(tǒng)里，神州二號核心零件的采購單價，都是七位數(shù)。右邊是天啟系統(tǒng)抓取的全球市場上，同型號二手零件的真實成交價，只有四位數(shù)。
屏幕下方，一條紅色的資金流向圖，清晰的展示了國家的撥款，怎么通過那家皮包公司，最后流進一個個海外的假身份銀行賬戶。
交易記錄、賬戶信息和具體數(shù)字，都清清楚楚地列了出來。
廣場立刻安靜下來。
接著，易承澤的臉出現(xiàn)在屏幕上，他的聲音通過廣場廣播，清晰的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各位同仁，市民朋友們。”
“我叫易承澤，是國家工業(yè)安全與發(fā)展委員會的負責人。”
“有人說，我是在用算法搞技術(shù)恐怖。今天，我就讓你們看看，這算法到底撕開了誰的遮羞布。”
“屏幕上顯示的，只是神州重工無數(shù)貪腐項目中的一個。他們用你們交的稅，用國家的錢，買來淘汰的垃圾，然后說這是國之重器。他們把上百億的資金裝進自己口袋，然后說企業(yè)效益不好，需要裁員。”
“現(xiàn)在，你們告訴我，誰才是恐怖的來源？誰才是工業(yè)體系里需要被摘除的毒瘤？”
話音落下，廣場上一片安靜。
那些被煽動來的工人們，看著屏幕上的對比，再看看人群里那幾個臉色發(fā)白的集團代表，立刻明白了什么。
“騙子！還我們血汗錢。”
“秦德厚，滾出來。”
在事實面前，所謂的民意瞬間反轉(zhuǎn)。
辦公室里，秦德厚看著屏幕上自己策劃的鬧劇，聽著窗外傳來的怒吼，他感覺天旋地轉(zhuǎn)。
他想到了自己的外甥、家族，還有那張遍布全球的利益網(wǎng)……在天啟面前，這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
噗——
秦德厚猛的噴出一口血，雙手捂住胸口，眼睛瞪大，整個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砸在地毯上，身體開始抽搐。
心臟病發(fā)作了。
他身邊的幾個親信嚇壞了，亂成一團。
“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易承澤還站在窗邊，沒有回頭看。
他對著手腕上的通訊器，冷靜的發(fā)出指令。
“天啟，調(diào)集三公里內(nèi)最近的移動醫(yī)療機器人，立刻到場急救。”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目標生命體征必須穩(wěn)定。救活他，讓他活著接受審判。”
就在這時，辦公室里一片混亂之際，易承澤口袋里一部經(jīng)過特殊加密的手機，發(fā)出了急促的震動。
這是他留給江東省的最高優(yōu)先級專線。
易承澤眉頭一皺，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金烏工程總控室負責人焦急到變調(diào)的聲音。
“易主席！出大事了！”
“陸省長……陸省長在視察金烏工程外部供電鏈路的途中，車隊遭遇不明身份車隊的暴力攔截和撞擊！”
“我們……我們和他失去聯(lián)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