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邁步，朝靈藥田走去。
那三道正在瘋狂采摘的身影，同時僵住了。
不是看到了他。
而是感應到了那股氣息。
若有若無，卻讓人心悸。
金甲散人緩緩轉身，手中還握著一株剛拔出來的血玉龍蘭。
白骨妖女停下動作，白骨法杖橫于身前，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灰衣客默默后退半步，與兩人拉開距離，卻依舊保持著隨時可以出手的姿態。
三人望向那道緩緩走來的青衫身影。
金丹后期。
只有金丹后期。
但那股氣息……
那股氣息，讓他們三個金丹大圓滿，同時感到了一絲不安。
李元乾停下腳步，距離三人不過十丈。
他的目光掃過三人手中、腰間、儲物袋里那些還沒來得及收好的靈藥。
最后，落在金甲散人臉上。
他的聲音平靜，不帶絲毫情緒：
“拿夠了嗎？”
金甲散人的臉色變了變。
他沒想到，這個金丹后期的劍修，面對他們三個大圓滿，竟然敢用這種語氣說話。
“拿夠了嗎？”
這話聽著像是詢問。
可配上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分明就是質問。
甚至是，嘲諷。
金甲散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
他握緊手中的血玉龍蘭，迎上李元乾的目光，沉聲道：
“道友，這藥王谷的靈藥，誰采到就是誰的。”
“你來得早，拿了大頭，我們三個來得晚，撿點剩的，不過分吧？”
李元乾沒有回應，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讓金甲散人心里越發沒底。
白骨妖女上前一步，臉上擠出媚笑，聲音酥軟入骨：“這位道友，大家都是金丹修士，何必為了一點靈藥傷了和氣？不如這樣。”
她頓了頓，掃了一眼滿目瘡痍的靈藥田。
“我們三個各退一步，已經采到手的，歸我們。”
“剩下的，我們不動，全歸道友。如何？”
灰衣客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三人的姿態，看似退讓，實則試探。
他們已經采到手的，占了這藥田的大頭。
萬年靈芝沒了，玉髓金芝只剩一株，紫金參被薅禿大半……
剩下的那些，雖然也珍貴，但遠不及他們已得的。
若這劍修真答應了，說明他不過如此，忌憚他們三人聯手。
若他不答應……
那就只能做過一場了。
李元乾終于開口。
“平分？”
他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但那笑意，冷得讓人發寒。
“你們也配？”
金甲散人的臉色瞬間鐵青。
白骨妖女臉上的媚笑僵住了。
就連灰衣客，瞳孔也微微收縮了一下。
“你——！”
金甲散人怒喝一聲，周身靈力轟然爆發！那暗金色的鎧甲上符文大亮，一股如山如岳的厚重威壓鋪天蓋地涌向李元乾！
“給臉不要臉！真以為我們怕你？！”
他猛地踏前一步，地面震顫，一道金色拳影撕裂空氣，直轟李元乾面門！
這一拳，含怒而發，威力驚人！
白骨妖女也動了。
她雖然沒有出手，但手中白骨法杖上的幽綠寶珠驟然亮起，一道道詭異的綠光如同毒蛇般在空氣中游走，隨時準備配合攻擊。
灰衣客依舊站在原地，但周身的氣息已經開始流轉，那雙深邃的眼睛死死盯著李元乾，尋找著出手的最佳時機。
三人聯手，默契十足。
李元乾看著那道呼嘯而來的金色拳影，眼中終于閃過一絲冷色。
“廢物。”
他輕聲道。
然后，云煞劍出鞘。
蒼青色的劍光一閃即逝。
沒有人看清那一劍是怎么出的。
他們只看到——
金色拳影，無聲湮滅。
金甲散人保持著出拳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的眉心，多了一道極細的血痕。
那血痕細如發絲，卻貫穿了整個頭顱。
“你……”
他的嘴唇微張，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然后，那道暗金色的身影，轟然倒地。
“轟——！”
地面震顫，煙塵四起。
白骨妖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踉蹌后退數步，白骨法杖差點脫手。
“怎……怎么可能……”
她的聲音完全變了調，尖銳刺耳。
一劍。
只是一劍。
金丹大圓滿的金甲散人，就這么死了？！
灰衣客的反應最快。
在金甲散人倒地的瞬間，他已經動了——不是進攻，是逃！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灰影，如同幽靈般朝谷口掠去，速度快得驚人！
但他的速度快，劍光更快。
李元乾甚至沒有轉身，只是隨手向后揮了一劍。
蒼青色的劍光劃破長空，后發先至。
“噗。”
一聲輕響。
灰衣客的身形在半空中驟然僵住，然后如同斷線的風箏，直直墜落。
眉心，同樣一道血痕。
白骨妖女徹底崩潰了。
她尖叫一聲，轉身就逃，白骨法杖瘋狂揮動，一道道幽綠色的光幕在身后炸開，試圖阻擋那道恐怖的劍光。
但劍光無孔不入。
穿過光幕，穿過她的護體靈力，穿過一切阻擋。
然后——
沒入她的后心。
白骨妖女前沖的身形驟然一頓。
她低頭，看著胸口那道貫穿而出的蒼青劍芒，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
她喃喃著，身體軟軟倒下。
絳紫色的長裙，在黑色的巖石上鋪開，如同一朵凋零的花。
三具尸體。
三劍。
從李元乾開口，到三具尸體倒地，不過三個呼吸的時間。
韓隱站在遠處，整個人如同泥塑木雕。
他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眼睛瞪得快要脫眶，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發生了什么？
三個金丹大圓滿。
三個跺跺腳能讓蜀地震三抖的金丹大圓滿。
就這么……
死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三具尸體，又看了看那道負手而立的青衫身影，喉嚨里“嗬嗬”作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元乾收劍入體。
他看都沒看那三具尸體一眼，只是淡淡道：
“把尸體處理了，靈藥收好。”
韓隱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
“是！是！前輩！”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過去，開始翻撿那三具尸體上的儲物袋和遺物。
手在抖，腿在抖。
渾身都在抖。
不是害怕。
是激動。
是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