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聞言。
微微一怔。
“前輩又何必多次一問？”
嘆了口氣。
他緩緩坐了下來，幽幽道：“如今的我，便如那風前燭，雨里燈……隨時都可能會死的。”
說到這里。
他自嘲一笑：“倒是遂了那幫小家伙的愿了。”
“你自找的。”
蕭管家不客氣道：“當年若是答應我的條件，跟了我，今日你未必不能再進一步，自也沒了壽元耗盡的危機。”
老者神情有些恍惚。
當年，他初見蕭管家時，不過是個初出茅廬，剛剛踏入修行界的毛頭小子。
彼時。
蕭管家便是這副模樣。
如今。
他壽元早已耗盡，大限將至，成了圣院不少人心中憎惡的老不死，蕭管家還是這副模樣。
“前輩。”
“您的層次太高，我追不上。”
想到這里，他輕聲一嘆，道：“我只想好好經營圣院，好好完成上代總院長的囑托……僅此而已了。”
“可你做得并不好。”
蕭管家譏諷道：“這所謂的圣院變成今日這般烏煙瘴氣的模樣，也有你的責任。”
老者突然沉默。
這句話，似乎戳到了他的痛處。
“是啊。”
他怔怔地看著天上的那枚玄石，苦澀道：“我性子優柔寡斷，做事瞻前顧后，又貪心不足，這也想要，那也想要……”
“我不是那柳長風。”
“他天資高，修為高，性子殺伐果斷，一言不合便鎮壓一切反對他的人，我卻做不到和整個北溟大洲為敵……我跟他比，差遠了！”
語氣一頓。
他又是一聲長嘆：“心愿未竟，而人已將死……這怕是這世間最為悲哀的事了。”
“也難怪。”
“那些小家伙個個都盼著我早死了。”
“前輩。”
“您說我該怎么做？”
“簡單。”
蕭管家淡淡道：“看在你這么多年對我還算恭敬的份上，我可以幫你個小忙。”
“什么忙？”
“滅了圣院。”
“前輩別開玩笑！”
老者的眉毛胡子都顫抖了起來，驚恐道：“圣院……跟您沒仇吧？”
他看得出來。
蕭管家這句話，是認真的。
“是沒仇。”
蕭管家平靜道：“可我覺得它礙眼。”
“別別別！”
老者連忙站了起來，又是作揖，又是行禮，好話幾乎說盡，“前輩別沖動，沖動是天魔……冷靜，您冷靜！”
“這樣吧！”
“不用十倍，五倍……不，三倍……不，我不要錢，不要錢總行了吧？”
差一點。
他就要給蕭管家跪下磕一個了。
“怎么？”
蕭管家瞥了他一眼，“還沒死心？”
“什么死不死心的。”
老者苦澀道：“圣院之所以變成今天這樣……全是我無能，也不能全怪那幫小家伙。”
說到這里。
他忽而一揖到底，“還請前輩給他們一個機會。”
“他們什么層次，也配我給機會？”
蕭管家卻半點不買賬，漠然道：“這所謂的圣院，唯一值得我給機會的……你勉強算半個。”
“要要要！”
老者活了數千年，臉皮早已奇厚無比，忙不迭道：“前輩大義！前輩仁厚！”
“呵。”
蕭管家冷笑一聲，直言道：“那你最好趁著沒死之前，把那些該做的事做了，不然的話……下輩子你便看不到這所謂的圣院了。”
“好好好！”
老者滿口答應：“一定一定……前輩喝茶！”
蕭管家不為所動。
“這茶太次，我喝不慣。”
“那……”
老者試探道：“這價錢還是十倍吧？”
蕭管家嗤笑。
“還有件事。”
“前輩請說！”
“天院里面，是不是有個姓劉的副院長？”
“……有！有有有！”
老者想了半瞬，立時記起了一個人，“前輩找他有事？”
“他死了。”
蕭管家淡淡道：“我殺的。”
老者頓時懵了。
倒不是因為蕭管家殺人這件事……以老蛟的實力，不是想殺誰就殺誰？想滅誰誰就得死？
一個副院長……
也值得老蛟拿出來單獨去說？
“前輩。”
他有些難以理解，“您……這是何意？”
“沒什么。”
蕭管家也不瞞他，幽幽道：“丁引，要回來了。”
轟的一聲！
老者猶如五雷轟頂，呆立當場，直至蕭管家離開許久，依舊沒有回過神。
“丁引……”
反復咀嚼著這個名字。
他眼中充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愧疚……以及忌憚。
……
明月高懸，萬物靜寂。
顧塵四人也來到了臨時的落腳處……黑羽臨時客棧。
既然是臨時的。
自然也就沒有所謂的天字號房和丙下房的區別了。
當然。
價格也是很符合黑羽商會的一貫風格……黑。
所幸丁浩財大氣粗。
財道修為稍稍展露，便避免了幾人夜宿荒山腳下的命運。
一夜無話。
將近一個月的奔波，饒是以顧塵和鐵柱的耐力和天賦異稟，亦是疲憊不堪，自是心無旁騖，好好調整起了自己的狀態。
翌日清晨。
換上了一身新衣，徹底掃去疲憊的兄弟二人走出了房門，準備好好迎接此次考核。
只是……
剛一出門，便看到丁浩蕭羽紅著眼睛跑了過來，像是一夜沒睡，臉上還帶著異樣的亢奮。
“丁大哥，蕭大哥！”
鐵柱嚇了一跳，關切道：“你們怎么了？”
二人對視一眼，神秘一笑。
“讓你們看個好東西！”
丁浩神秘兮兮湊了過來，一攤手，立時露出了躺在手心里的一顆丹藥！
赤紅中帶著淡紫。
更是隱隱散發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丁大哥。”
顧塵一臉的詭異，看著丁浩道：“這是……”
“哈哈哈……這是暴血丹！”
丁浩滿臉的興奮，語氣十分得意，“顧老弟，你沒見過吧！”
顧塵：“？？？”
“這丹藥……你們哪來的？”
“是這樣……”
蕭羽強亦是按下心中的興奮，解釋了起來。
這暴血丹。
乃是突然出現在青陽界的一種全新丹藥，效果非凡，能提升斗戰殺伐之力，且副作用極小。
“我從……”
“咳……我從那位長輩口中得知，昨夜黑羽商會有一場拍賣會，就有這暴血丹的存在！”
“聽聞。”
“這暴血丹，乃是出自一位名為江寒的少年妖孽丹師之手……更是獨一份的丹藥，整個青陽界，也就幾十顆的庫存！”
說到這里。
他臉上帶著一絲慶幸之色，“還好我有內幕消息，不然的話，怕就要錯失一樁機緣了！”
“確實。”
想到昨夜里那場拍賣會上，一眾參加考核之人展現出的瘋狂，丁浩一陣后怕。
“還好你老哥有點身家……不然根本強不過那幫王八蛋！”
說話間。
他便小心翼翼捻起那顆暴血丹，放到了顧塵手里。
“老弟你拿著……這次考核，你和鐵柱小老弟是主力，這暴血丹理應給你們用！”
頓了頓。
他又是強調道：“別怪老哥小氣啊，實在是這暴血丹……他娘的太搶手了！我的報價都快讓列祖列宗急眼了，也才搶到一顆！”
顧塵眨了眨眼，看著手中的暴血丹，一臉的呆滯。
“哈哈哈……”
看到他的反應，丁浩心中不由生出一股自豪感，大笑道：“老弟，是不是很驚喜，很意外？”
顧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