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最傷人的話。
從來不是越臟越惡毒越好，反而是能在不經意間戳到人心窩子那種……簡稱大實話。
比如此刻。
青年一句話，便讓這位身份不明，來自摘星樓的高層當場破防！
因為某些原因。
他在摘星樓過得的確十分窮苦，雖然談不上每個月幾百塊靈石那么慘，可……比之眼前青年的富有，完全沒法看！
“我要，宰了你！！！”
“不會吧不會吧！”
青年微微一怔，突然怪笑道：“老子開個玩笑而已，不會真說中了吧？”
“給我，死！！！”
那人眼珠子徹底紅了，身上黑氣繚繞，竟瞬間和周圍的夜色融合在了一起。
壞了！
青年瞳孔微微一縮，也顧不得繼續往對方心窩子里捅刀子，下意識便退。
只是……
剛剛退了半步，如墨般的夜色中忽而探出一根又一根扭曲幽黑的藤蔓，悄無聲息間纏上了他的腳踝，將他死死捆縛在了原地！
“轟——！！！”
下一瞬，一道身影驟然出現在了他面前，早已醞釀好的絕殺一擊直接落下，竟是將他生生轟入了那堅硬無比的地面之中！
“我他娘的……”
罵娘聲只響起了一半，便徹底淹沒在了那一陣劇烈的轟鳴聲中。
內城地動山搖，混亂一片。
卻似乎完全影響不到外城的旖旎和曖昧。
“公子。”
“恩？”
“感覺如何？”
“他們勢均力敵。”
顧塵感慨道：“這一戰很兇險，怕是難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了。”
“我問的不是這個。”
楚柔目光微微一垂，語氣有些異樣。
楚腰纖纖。
此刻正被一只手臂緊緊箍著……修長有力，熱得發燙。
顧塵的目光也下意識垂了下來。
只是……目光行至半途，卻被兩座峰巒不講理地攔了下來。
“更兇險了……”
“公子說什么？”
“此地，不宜久留。”
顧塵強行收回了目光，表情一本正經。
“此地不行，他處或許可以。”
楚柔微微抬頭，悄然湊近到了他耳邊，朱唇輕啟，吐氣如蘭，聲音軟糯動人。
“公子或許不知道，那黑羽客棧，除了情字號房之外，還有……欲字號房。”
“怦怦怦——！”
顧塵的心狠狠跳了幾下。
欲字號房？
一聽就比情字號房還要不正經……黑羽商會為了賺錢，已經這么喪心病狂了？
愣神的功夫。
楚柔忽而輕輕掙開了他的手臂。
“有點可惜啊……”
“雖然我也很好奇，可我今夜還有別的事要做……就不能陪公子一起去看看了。”
俏生生立在顧塵面前，她目光微微閃爍，“下次，下次一定。”
顧塵突然沉默。
“我要去圣院了。”
片刻之后，他再次開口。
楚柔微微一怔，雖有些意外，卻并不太多。
“圣院么……”
“的確是一個很適合公子的地方。”
“我就不行了。”
說到這里，她忽而自嘲一笑，輕聲道：“今夜之后，怕是整個大楚國，乃至于整個北溟大洲，都會傳遍我弒父殺兄的舉動……圣院那種地方，怎么可能會要我這種人？”
“沒關系。”
顧塵輕聲安慰道：“凡事要往好處想。”
“怎么想？”
“圣院雖然不要你，可……你也考不上啊。”
噗呲一聲。
原本很欠打的一句話，楚柔卻聽得忍俊不禁，覺得顧塵真的很欠打。
只是……
瞥見顧塵那張在月色映照下，略顯朦朧，卻越發俊美，足以俘獲任何十八九歲少女芳心的面孔事……她突然覺得下不去手。
“公子說得對。”
“既然考不上，便沒什么好遺憾的。”
在顧塵欠打一樣的開導方式下，她整個人都變得輕松了許多。
“公子什么時候啟程？”
“明日。”
“明日么……”
她忽而抬頭，看著夜空中的那一抹月影，輕聲道：“明日公子離開前，我會來找公子討債的。”
“討什么債？”
顧塵聽得一怔。
“陽氣啊。”
楚柔看著他，目光閃閃的，輕咬嘴唇，道：“很多很多的陽氣。”
顧塵愣在了原地。
一時間不知道她說的是陽氣還是陽氣。
片刻之后。
他才漸漸回神，看著楚柔漸漸遠去的背影，面色有些復雜。
“楚姑娘，真相其實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可誰又在乎呢？”
楚柔腳步微微一頓，輕聲道：“也唯有公子你一人在乎罷了。”
只有你在乎，那便足夠了。
這句話。
她卻沒說出來，借著月色前行，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幽暗之中。
沿途之中。
自然遇到了一波又一波被內城的大戰驚動，前去查看情況的人。
她卻不看一眼。
腦海中不斷閃過這兩夜一日來和顧塵相處的點點滴滴，下意識又把那只臟兮兮的破爛玩偶拿了出來……塵封的記憶也再次涌上了心頭。
因為身份的緣故。
王總管雖然把她養大，可對她的態度……向來說不上很親近。
唯有這只名為阿毛的玩偶。
自她有了記憶開始，便成了她最緊密，也是最無話不談的伙伴。
可……
就在她年滿七歲，走出那座無人知曉的塵封小院，準備去見楚遠山的時候，阿毛死了……字面意義上的死。
玩偶本就沒有生命。
可……在那一刻，曾經的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這個她最親密伙伴的死亡。
為此。
她曾經傷心了很久。
為此。
她將阿毛葬在了那間小屋的一角。
十余年來。
她幾乎從來不敢多去看一眼。
可如今……
和顧塵相處越久，她越是有種阿毛又活過來的感覺。
那種感覺……
就像是宿世的相遇。
“真的很像啊……”
怔怔地看著手中的破爛玩偶，她喃喃自語，不知不覺已然走出了很遠很遠。
遠到出了王城。
遠到再也看不到一個人。
遠到內城大戰的動靜也變得微不可聞了。
夜色漸深。
前方的幽暗越發深邃，更是隱隱帶著一股讓她極為熟悉的徹骨寒意。
仿佛中……
似有兩只無情漠然的眸子，自九幽地府探落而來，靜靜地盯著她。
楚柔身形一頓。
抬眼看了看，目光微微一顫。
在前方等她的……又哪里只是幽暗？分明是一片咆哮奔騰，無邊無垠，散發著無盡死氣的血河！
足足沉默了許久。
她才對著那血河微微一禮，柔柔開口。
“見過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