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試試。”
秦巍退開半步,目光掃過她因緊張而微微并攏的雙腿,“感覺怎么樣?膝蓋有沒有被頂住或者過于彎曲?”
韓笑依言感受了一下,腳掌穩穩地踩在踏實的鐵鐙上,“感覺正好?”
“行。”
秦巍拍了拍愷撒的脖頸,然后抬手,溫熱的手掌安撫般地按了按她緊繃的小腿肚。
“別緊張,它很溫柔,也很聰明。記住剛才的感覺,我們慢慢來。
接著,他轉到馬頭前方,牽起韁繩,開始帶著愷撒緩緩繞圈步行。
韓笑一開始還略有些僵硬,甚至想要做好準備,隨時面對意外,調整姿勢以便自已隨時能跳下去。
不過愷撒的步伐非常平穩,像一艘行駛在平靜湖面上的小船。
她開始嘗試放松緊繃的肩膀和后背,去感知和跟隨馬匹運動的韻律。
最初的緊張和忐忑漸漸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而扎實的快樂。
馬匹溫熱的體溫透過鞍具隱約傳來,那是一個龐大而鮮活的生命,正承載著她,以這樣一種古老而優雅的方式移動。
每一次輕微的起伏顛簸,都仿佛在與大地進行著一種深沉而直接的對話。
她抬起頭,望向四周。
優美的風景如同徐徐展開的油畫。
近處是馬場邊緣開著星星點點雛菊和苜蓿的草甸,被清晨的露水潤得一片鮮綠。
白色的木柵欄外,是大片在陽光下泛著柔和銀灰色光澤的橄欖樹林,古老的樹干虬結盤曲,訴說著時光。
視線越過橄欖林,便是托斯卡納標志性的、波浪般起伏的丘陵。
初夏的葡萄園新綠初綻,一排排整齊的藤蔓沿著山勢蜿蜒。
極目遠眺,還能望見一座赭石色的小鎮坐落在另一座山脊上,鐘樓的尖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更遠處還有隱約的鐘聲隨風飄揚而來。
一切都變得緩慢,安靜而開闊,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韓笑輕輕吸了一口氣,一種純粹而安寧的喜悅,從心底慢慢升騰起來。
她漫步在這美麗的自然中,各種雜念似乎都被排出了腦海。
走了一會兒,秦巍回頭看了看她,隨即翻身上了另一匹準備好的、更為活躍的阿拉伯白馬,與她并行。
“現在試著輕輕夾一下馬腹,給它前進的信號,同時放松韁繩?!?/p>
韓笑照做。
愷撒果然開始加快步伐,由走變為輕快的慢步。
突如其來的節奏變化讓她身體一晃,下意識地收緊韁繩。
“放松,跟著它的節奏?!?/p>
秦巍控制著自已的馬匹,始終與她保持平行,“感受它背部肌肉的運動,讓你的骨盆像一個碗,承接著它的動作,而不是對抗?!?/p>
他伸出手,隔著一段距離,虛虛地在她后背比劃了一下。
“核心要收緊,但肩膀要打開。對,就是這樣,很好?!?/p>
隨著練習深入,秦巍開始教她簡單的方向控制。
他時而策馬靠近,直接從她手中接過一邊的韁繩,示范如何用韁繩和腿部輔助引導馬匹轉向。
時而在她嘗試時,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調整她拉動韁繩的角度和力道。
“手腕要軟,想象你握著兩只小鳥,既不能捏死,也不能讓它們飛走?!?/p>
他的大手包裹著她的,帶著她做出輕柔而明確的指令。
馬匹順從地轉向,韓笑驚喜地低呼。
教學間隙,他們并轡徐行在開滿野花的草場邊緣。
微風拂面,帶著陽光和青草的味道。
秦巍松了松領口,外套隨意地敞開著,里面的襯衫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勾勒出胸膛結實的輪廓。
他側頭看她,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幽黑眼眸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明亮,里面盛滿了溫和的鼓勵。
“累嗎?”
“還行……嗯,比打槍輕松多了!”
“那休息一下繼續?待會兒可能更累。”
秦巍率先下馬,然后走到她馬側,伸出雙臂,“來。”
韓笑眨了眨眼,靈巧地脫鐙,一躍而下。
秦巍輕松地穩穩接住她,還抱在懷里墊了兩下,“你是不是又瘦了?”
“……如果你想夸贊自已力量提升了就直說。”韓笑幽幽地看著他,“我可不想再瘦了。”
秦巍莞爾,低頭親了親她的前額。
他們各自牽著馬,漫步到一片視野開闊的小山坡上。
從這里可以俯瞰整個馬場和遠處的田園風光。
韓笑轉頭看向秦巍,眼睛亮晶晶的,“我們正經跑一段吧?”
秦巍側過頭看她,陽光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陰影,“好。”
說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她腳蹬的松緊度,“你先上去?!?/p>
韓笑上馬后,他看了看她對韁繩的握法,“待會兒重心要更低,核心收緊,腳跟下沉,小腿貼緊?!?/p>
秦巍說著自已上馬,“手放松,隨著馬的節奏輕微晃動韁繩,不要勒緊。如果感覺失控就喊停,或者身體向后坐一點,同時輕輕收緊韁繩,愷撒受過訓練,會慢下來?!?/p>
“好!”
“跟著我?!?/p>
秦巍輕輕一夾馬腹,他胯下的白馬立刻領會了意圖,發出一聲輕快的響鼻,邁開了步伐,由快步漸漸加速。
韓笑見狀,也學著用小腿內側輕輕給了愷撒一個信號。
起初是輕快的快步,馬背的起伏變得明顯。
“適應嗎?”
“可以!”
“好,那就跑起來!”
秦巍低喝一聲,身體前傾,追風瞬間加速,四蹄騰躍,化作一道白色的疾風。
韓笑心跳如擂鼓,幾乎是本能地伏低身體,雙腿緊緊夾住馬腹。
愷撒的速度陡然提升!
風!
劇烈的風瞬間呼嘯著灌滿了她的耳朵,吹散了她的頭發,鼓動著她的衣衫。
眼前的風景不再是緩慢流淌的油畫,而是變成了飛速倒退的模糊色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