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門外，二十余輛馬車排成一線，馬匹打著響鼻，車夫們在車旁等著。三十余名官吏和吏員站在車旁，有的在清點文書箱籠，有的在和家人告別。

蕭煜站在馬車前頭，穿著緋色官服，腰佩金魚袋。他身后站著蕭風和李大力，李大力手里捧著幾本文冊。

徐知遠站在人群里，穿著新發的從六品官服，背著個包袱。他旁邊站著個年輕的吏員，姓孫，第一次出遠門，有些緊張。

蕭煜的聲音從前頭傳來：“此次赴黑河灘，諸位的職司調令上都寫著。到了之后，各房主事會與你們交接?！?/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五市初立，百事待舉。諸位的差事，不單是坐衙門、對賬冊。北地風土與京城不同，與北蠻交涉，須依章程，也須靈活。有拿不準的，多問老吏，多與同僚商議?！?/p>

蕭煜看了一眼李大力，李大力上前，把手里的文冊分發給眾人。徐知遠接過一本，翻開看了看，是五市現有的規章簡錄，墨跡還是新的。

蕭煜又道：“路上走八日，每日歇兩個驛站。車馬都安排好了，飲食藥品也在后頭車上。身體不適的，及早說。”

他說完這些，往旁邊讓了一步，示意可以出發了。

眾人開始往車上搬行李。徐知遠把文冊塞進包袱，跟著往前走了幾步。

蘇微雨從旁邊走過來。她今日穿了身素凈的青色衣裙，腹部微微隆起，露珠一只手小心的扶著她，另一只提著個包袱。

“徐大人?！彼凶∷?。

徐知遠停下腳步，轉過身。

蘇微雨示意露珠把包袱遞過去：“這是給如煙的。里頭是幾匹新到的料子，還有一封信。勞煩大人帶給她?！?/p>

徐知遠接過來，把兩個包袱并在一起拎著：“好。”

蘇微雨又道：“她在北境那邊，若有什么難處，還望大人幫著照應一二。”

徐知遠點點頭：“應當的?！?/p>

蕭煜走過來，站在徐知遠面前。他看著徐知遠，開口道：“黑河灘那邊，市易房主事陳大人年紀大了，做事穩重，但銳氣不足。你去了，多幫襯他?！?/p>

徐知遠抱拳：“下官明白?！?/p>

蕭煜又道：“北境不比京城，風沙大，早晚涼。自已當心?！?/p>

徐知遠應了一聲。

蕭煜看了看徐知遠，往后退了一步。徐知遠轉身，跟著前面的人往馬車走去。

走到車邊，他回頭看了一眼。蕭煜站在原處，蘇微雨站在他旁邊。兩人都沒有動。

徐知遠把兩個包袱塞進車里，自已也爬上去。小孫已經坐在里頭，占了個靠窗的位置，正往外張望。

馬車動起來，出了城門，上了官道。小孫把頭探出窗外看了一會兒，縮回來，問徐知遠：“徐大人，您去過北境？”

“去過。”徐知遠道。

“那您熟啊?！毙O眼睛亮了，“那邊到底什么樣？聽說冷得很，風沙大得睜不開眼？”

徐知遠想了想：“夏天還好。冬天冷?！?/p>

車窗外，官道兩旁的樹往后倒去，京城漸漸遠了。

徐知遠靠坐在車壁上，看著手里那兩個包袱。一個包著京城的新料子和信，另一個裝著他的文書和幾件換洗衣裳。他把兩個包袱并排放好，閉上眼睛。

馬車晃著往前走，車輪碾過石子，發出轆轆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