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師傅仔細(xì)聽著，在屋里走了一圈，用腳踩了踩幾處地面，又敲了敲墻壁，查看梁柱門窗。兩個徒弟跟在后面，不時低聲交流幾句。
看完一遍，周師傅走回蘇微雨面前，道：“少夫人，打通這堵墻不難，這是隔墻，非承重。只是打通后，需在頂部加一道過梁，穩(wěn)固結(jié)構(gòu)。天井搭棚，用木架覆瓦即可，但需考慮排水，免得雨天積水。廂房門窗朽了兩處，需換新。地面青磚約有三成需重鋪。后墻開門也簡單，但門需定制。”
他頓了頓，又道：“依少夫人的要求，所有活計做完，約需二十五到三十日。用料方面，木料需松木、杉木，磚瓦需青磚、灰瓦，石灰、細(xì)沙、麻刀等輔料若干。工錢按日算，連我?guī)熗饺耍咳彰咳艘话傥迨模軆深D飯。料錢另計。”
蘇微雨靜靜聽完，問道：“周師傅可能估個總價？連工帶料，一共大約多少？”
周師傅心里默算片刻：“料錢大約需四十兩，工錢約十三兩，總共五十三兩左右。這是估數(shù)，實際可能上下浮動一二兩。”
蘇微雨點點頭，這數(shù)目與她之前估算的相差不大。“周師傅，工錢我按日結(jié)清，絕不拖欠。但需立個簡單契約，寫明工期、用料標(biāo)準(zhǔn)、每日進度。可能做到？”
“自然可以。”周師傅道，“少夫人是爽快人，我們干活也絕不拖沓。只是……施工期間，敲打灰塵難免，恐會影響隔壁鋪子生意。”
“這個我已有安排。”蘇微雨道，“施工主要在隔壁這間，我會讓伙計提醒客人。緊要處施工，盡量選在午后客人少時。若有大量灰塵，會提前告知。”
周師傅拱手：“少夫人考慮周全。那小人明日便帶契約和詳細(xì)料單來，若少夫人看過無異議，后日便可開工。”
“好。”蘇微雨道，“有勞周師傅。”
送走周師傅師徒，蕭玉珍低聲道：“嫂子，五十三兩，比咱們之前估的略高些。”
“在預(yù)料之中。”蘇微雨看著空蕩的鋪面，“周師傅報得實在，未漫天要價。只要活計做得扎實，這錢花得值。”
她又在鋪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心里默默規(guī)劃著：打通后廳堂如何擺桌，屏風(fēng)選什么樣式，廚房灶臺如何砌，儲物間貨架如何打……
“玉珍，”她轉(zhuǎn)身道，“明日周師傅送契約和料單來，你仔細(xì)核對。另外，桌椅器皿的樣式和數(shù)目，你也開始琢磨，列個單子。待泥瓦活做完，木匠和漆匠便可進場。”
“我曉得的。”蕭玉珍應(yīng)下。
蘇微雨走出鋪子，站在街上看了一眼“瑞祥布莊”的舊招牌。
從鋪子回府后，蘇微雨先回了趟凝輝院，將修繕鋪子的契約和料單收好，又取了備好的禮單，這才往國公夫人院里去。
進了正房，見柳姨娘也在。她正坐在下首的繡墩上，陪著國公夫人說話，手里還拿著件未做完的針線。
“母親，姨母。”蘇微雨上前行禮。
“微雨來了。”國公夫人示意她坐，“鋪子那邊的事如何了？”
“已尋好了工匠，定了契約，后日便可開工。”蘇微雨答道，又將手里的禮單呈上，“這是為安遠(yuǎn)侯夫人壽辰備的禮，請母親過目。”
國公夫人接過單子，柳姨娘也湊近了些看。單上列著：上等野山參一對，官造云錦兩匹，御賜宮花四枝，另有一份王順寫的“杏仁奶凍”詳細(xì)配方并一小盒試做的成品——這是蘇微雨特意添的，想著安遠(yuǎn)侯夫人或許會喜歡這清淡的甜點。
國公夫人看罷，點點頭：“禮數(shù)周到，山參和云錦都是體面東西。這奶凍方子倒是心思巧，顯著親近。”她將單子遞給柳姨娘，柳姨娘看了，溫聲道：“都是夫人教導(dǎo)。”
國公夫人對身邊侍立的趙嬤嬤道：“去我?guī)炖铮瑢⒛菍ρ蛑袢缫馊恚碓诙Y單上。”又對蘇微雨道，“安遠(yuǎn)侯府與咱們家是世交，禮厚些無妨。再者，云舒那丫頭常來，咱們也不能薄了。”
“是，謝母親。”蘇微雨應(yīng)道。
柳姨娘輕輕放下手中的針線，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錦囊，遞給蘇微雨：“我這兒沒什么貴重東西，只前日得了一小包上等的雪蛤油，最是潤養(yǎng)。你替我添在禮里，也算我一點心意。”
蘇微雨接過：“謝姨母。”
國公夫人又打量了蘇微雨一眼。她今日穿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褙子，頭上只簪了支玉簪，雖清爽，卻略顯素凈。
“微雨，”國公夫人緩聲道，“你如今既要管著鋪子，又要籌備新鋪面，里外操持，很是辛勞。但莫要忘了，你也是鎮(zhèn)國公府的少夫人，該有的體面不能少。年輕人，就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精神頭也好。”
她轉(zhuǎn)頭對趙嬤嬤道：“去把我那套赤金嵌紅寶的頭面，還有那匹新得的霞影紗取來。”
趙嬤嬤應(yīng)聲去了。不多時，捧來一個紫檀雕花首飾盒并一匹流光溢彩的淡霞色紗料。
國公夫人打開首飾盒，里頭是一套赤金頭面：一支鳳頭釵，一對掩鬢，一支挑心，并幾支小簪，皆嵌著色澤純正的紅寶石，做工精致。“這是我年輕時的陪嫁，樣式不算最新，但料子實誠。你拿去，壽宴那日戴著，也顯顯咱們家的氣派。”
她又指著那匹霞影紗：“這料子輕薄透亮，夏日做件外衫或披帛，又涼快又雅致。你拿去裁了，壽宴時穿。”
蘇微雨連忙起身：“母親，這太貴重了……”
“給你便拿著。”國公夫人語氣不容推拒，“你是咱們府里的長媳，出門代表的是鎮(zhèn)國公府的顏面。鋪子要用心做，自已也不能虧待了。總悶頭忙那些瑣碎，人也容易憔悴。”
柳姨娘也柔聲道：“夫人說得是。微雨，你收下吧。平日里你為府里、為鋪子操心，也該好好妝扮妝扮自已。”
蘇微雨看著那套光華流轉(zhuǎn)的頭面和那匹宛如云霞的紗料，心中暖流涌動。她深深一福：“兒媳謝母親厚愛，定不辜負(fù)母親心意。”
國公夫人擺擺手：“行了，回去歇著吧。壽宴前兩日，記得讓繡娘來給你量尺寸，趕緊把衣裳做了。”
“是。”蘇微雨再次行禮，又向柳姨娘告辭，才捧著首飾盒和紗料退了出去。
回到凝輝院，露珠見了那頭面和料子，驚嘆不已。蘇微雨輕輕撫過那支鳳頭釵上的紅寶石，冰涼的觸感下，是長輩沉甸甸的關(guān)愛與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