熧周三，聯合調查組臨時辦公室。
公安經偵的負責人劉隊一拳砸在桌上。
“媽的！”
“這幫人是洗錢的祖宗！”
“賬面干凈！”
“幾十個皮包公司一層套一層。”
“錢轉來轉去，不出二十四小時就全到了境外賬戶。”
“想追？”
“沒個一年半載連根毛都摸不著！”
他的聲音充滿火氣。
另一邊，工商部門的代表老張推了推眼鏡，一臉無奈。
“更邪門的是，我們這兒突然收到了好幾封匿名舉報信。”
“寫的有鼻子有眼的，全是康健博達那幾個主要競爭對手的黑料，商業賄賂，偷稅漏稅，證據鏈也是偽造的。”
老張攤開手，“這不就是想讓我們分心嗎？”
“陽謀就擺在你面前惡心你！”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主位上。
組長周強，市紀委的處長，眉頭擰成疙瘩，兩根手指用力按著太陽穴。
這案子從一開始就透著邪性。
對方提前預判了他們所有的動作，讓他們每一步都落空，使不上力。
沈學明坐在角落，始終沒說話。
他不是警察，也不是紀委干部，他看問題的角度自然也不同。
錢只是結果。
罪惡的源頭不在賬本上，而在病床上。
在絕望的病人和手握手術刀的醫生之間。
在眾人抱怨的間隙，沈學明抬起了頭。
“周組長，各位。”
“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直接查賬，查貨源，對方已經做好了準備。”
“我們越是查，陷得越深。”
“既然正面戰場行不通，我們能不能換個思路？”
“市一院，趙德明主任。”
劉隊愣了一下，脫口而出:“查醫生？”
“沈顧問，醫生能有什么問題？”
“最多就是收點紅包，吃個回扣？”
“跟我們查的這個上億的大案子，級別對不上吧？”
沈學明搖搖頭，眼神銳利。
“不，級別對得上。”
“一個進口人工關節進價幾萬，賣給病人幾十萬。”
“這里面的利潤空間有多大？”
“回扣能有多少？”
“趙德明是骨科的權威，是主任。”
“他一個月要做多少臺這樣的手術？”
“他科室里那么多年輕醫生，眼紅他收入的人難道會少嗎？”
周強猛地一拍大腿！
“好！這個思路好！直擊要害！”
“老劉！”
“你馬上安排兩個精干的人，從側面摸排市一院骨科的情況！”
“是！”
……
隨后一連兩天，沒什么動靜。
專案組那邊也沒有突破性的進展。
沈學明幾乎已經不指望那個神秘的王護士會再次聯系他了。
或許是上次的爽約讓她后怕，又或者她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完全可以理解，換做是他，也未必有勇氣去做這件事。
下午，他的手機忽然輕微震動了一下。
他拐進了走廊盡頭的消防樓梯間。
“喂？”
“……沈處長，是我。”
“對不起，沈處長，上次……我太害怕了。”
“沒關系，安全第一。”
“我看到新聞了。”
王護士說,“康養中心的事……”
“還有，我們醫院采購科的李科長，聽說也被帶走了……就因為那個事。”
“我覺得……您可能是真的想解決問題的人。”
“趙主任他……他最近快瘋了。”
“自從專案組的消息傳開，他辦公室的煙灰缸就沒干凈過。”
“前天還發了很大的火，把一個新來的實習醫生罵哭了，就因為那個醫生交班報告寫錯了一個字。”
“我……我昨天晚上值夜班，路過他辦公室，聽到他在里面打電話，聲音特別大。”
“我聽不清全部，就聽到幾句……”
“他在罵對方，說你們當初怎么保證的，還說現在查得這么嚴，要是被翻出來，大家一起完蛋！”
“他提到了康健博達的人，是在跟他們吵。”
“然后……然后我聽到一個詞……”
“老倉庫。”
沈學明冷靜下來:“王護士，謝謝你！”
“你提供的這個信息，非常重要！”
“你聽我說，從現在開始徹底忘了這件事。”
“不要再刻意去聽，不要再去看，更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今天這個電話。”
“趙德明現在非常警惕，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讓他做出過激的反應。”
“明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聲嗯。
“我明白……沈處長您……您自己也小心。”
電話掛斷了。
樓梯間里，沈學明靠著墻，久久沒有動。……
夜深了。
沈學明的公寓里。
要不要立刻上報專案組？
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秒，就被沈學明自己否定了。
不行。
如果他現在就把這個線索告訴劉隊或者專案組的其他人，第一個問題就是:消息來源？
一個用加密電話打來的匿名護士？
在現實的辦案流程里，一個無法核實來源的情報，價值要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他們一定會追查這個王護士。
她的身份一旦暴露，走投無路的趙德明會做什么？
沈學明不敢想。
這是他發展的線人，他必須對她的安全負責。
更何況，這個老倉庫是真是假，還不一定。
萬一是趙德明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呢？……
次日，專案組臨時辦公室里。
針對康健博達的資金調查徹底卡住了。
那家公司的財務架構混亂不堪，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境外幾個保密的離岸金融中心。
資金一旦進去就再也找不到蹤跡。
“操！”
公安經偵大隊長劉隊把手里的財務報表揉成一團又無力地攤開。
“這幫孫子太狡猾了！”
“錢在里面轉了幾十道手，每一筆都偽裝得合法，查到最后就是個空殼公司！”
“錢進去就消失了！”
紀委的周強組長坐在主位臉色陰沉。
“越是這樣越說明問題大。”
“大家別泄氣，換個思路肯定有我們沒想到的地方。”
話是這么說，但誰都知道這只是自我安慰。
沈學明坐在角落里。
作為專案組的醫學顧問，這些財務上的事情本不歸他管。
他看向市稅務局派來的老專家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