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長，分局的劉副支隊長已經按您的吩咐，去敲打了一下那個沈學明。”
馬國邦頭也沒抬。
“嗯。”
心腹繼續匯報道:“理由很充分，有人舉報他利用職務之便，倒賣醫院采購數據。”
“程序上絕對挑不出毛病。”
“劉隊有分寸，不會真把他怎么樣，就是惡心他一下，拖他幾個小時，讓他知道知道，在江海有些水不是他想蹚就能蹚的。”
馬國邦蓋上壺蓋，用開水淋遍壺身。
“這只是個開始。”
“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但沖錯了方向，就得有人幫他掰回來。”
“讓他明白在江海，醫療這塊蛋糕不是誰都能動的。”
“有些人，有些事他碰不起。”
“公安這條線用起來很順手。”
心腹奉承道,“敲山震虎，效果最好。”
馬國邦呷了一口茶，感受著茶湯在舌尖上由苦回甘的滋味。
“通知下去。”
“讓趙德明最近徹底收斂，所有尾巴都給我擦干凈!”
“一點痕跡都不能留。”
“風頭過去之前讓他當個啞巴，當個縮頭烏龜。”
“明白!”
心腹點頭哈腰,“我馬上就去辦。”
“去吧。”
心腹轉身退下，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馬國邦一人。
他靠在寬大的老板椅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沈學明？
有點意思。
不過，也僅僅是有點意思而已。
一只剛學會飛的雛鳥，也妄想挑戰盤踞多年的巨蟒？
可笑。
……
市公安局某分局，詢問室。
沈學明坐在椅子上，對面是王海和另一個年輕民警。
已經一個半小時了。
問題翻來覆去就那么幾個。
“你為什么要調取市一院的耗材數據？”
“職責所在，常規工作。”
“調取數據的具體目的是什么？”
“進行數據比對，評估我市醫療資源使用效率。”
“你和市一院的哪些人有過接觸？”
“工作接觸，主要是醫務科和信息科的人。”
“有沒有私下接觸？”
“沒有。”
“你認識一個叫王芳的護士嗎？”
沈學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們連王護士的名字都知道了!
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不認識。”
王海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從里面看出些什么。
“有人舉報，你將獲取的數據高價賣給了醫藥公司的競爭對手，有這回事嗎？”
“沒有。”
沈學明干脆利落地回答,“如果你們有證據現在就可以拘留我。”
“如果沒有，這種捕風捉影的污蔑恕我無法奉陪。”
年輕民警的筆尖停在紙上，抬頭看了看王海。
王海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變化。
他靠回椅背，手指敲了敲桌子。
“沈學明同志，我們只是例行詢問。”
“希望你態度端正。”
“我的態度一直很端正。”
沈學明說,“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就在這時，詢問室的門被敲響，一個民警探進頭來，對王海耳語了幾句。
王海的眉頭皺了皺，隨即揮了揮手。
“好了，今天就到這里。”
“你可以走了。”
“不過最近不要離開江海，隨時準備配合我們后續的調查。”
沈學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皺的衣領，一言不發地走出了詢問室。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是十幾條未讀信息。
他將手機揣回兜里，走向路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去衛健委。”
……
衛健委，副主任辦公室。
衛敏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輛出租車停穩，沈學明從車上下來。
她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當沈學明推門進來時，她已經坐回了辦公桌后。
“回來了。”
衛敏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他們開始動用公安的力量了。”
“這是狗急跳墻，也說明你確實打到了他們的痛處。”
“學明，害怕嗎？”
沈學明搖了搖頭，眼神里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燃燒著一股更盛的怒火。
“不害怕。”
“只覺得更惡心。”
“他們越是這樣越證明我們的方向沒錯。”
“好!”
衛敏一拍桌子，眼神里滿是贊賞,“要的就是這個勁頭!”
“我還真怕你被這陣仗嚇住!”
“這件事我已經讓秘書立刻向林書記辦公室做了個口頭報備。”
“先打個預防針，免得他們惡人先告狀，把臟水潑到我們身上。”
“謝謝衛主任。”
沈學明由衷地說。
“謝什么。”
衛敏擺擺手,“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不過他們這一招，確實給我們造成了麻煩。”
“你接下來的所有行動，都必須更加隱秘。”
“你跟那個護士的聯系必須立刻中斷。”
沈學明點頭:“我已經知道了。”
“她很害怕我們的見面也取消了。”
“這是對她的保護。”
衛敏說,“現在主動聯系她，只會把她推向更危險的境地。”
“等她自己冷靜下來，或者等我們創造出更安全的機會。”
“我明白。”
“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再直接接觸任何線索人。”
“所有的外部聯絡必須有備用方案，甚至要設定更復雜的暗號。”
“你不能再把自己暴露在明面上了。”
“我聽您的安排。”
沈學明說。
“很好。”
衛敏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雖然帶著幾分冷意,“他們想用盤外招，那我們就陪他們玩玩。”
“他們有他們的規矩，我們也有我們的玩法。”
“回去好好休息，就當今天什么都沒發生。”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沈學明站起身，看著衛敏堅定的眼神，胸中那股被壓抑的火焰，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他知道，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對方掀了桌子的一角，而他將要掀翻整張桌子。
……
周三，市委小會議室。
一場關于城市綠化帶改造的專題會，氣氛有些沉悶。
與會者正就幾種草皮的優劣爭論不休，每個人都擺出專家的架勢，引經據典。
市委書記林國棟一直沒怎么說話，只是偶爾用指節叩擊一下桌面，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