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敏的目光在沈學明和陳書竹身上掃了一圈。
當她看到陳書竹略帶緊張的小臉時，眼神里閃過一絲了然。
她紅唇勾起，那笑容意味深長，帶著幾分長輩看晚輩的笑意。
“學明？”
“還有書竹小妹妹，真是好巧啊。”
陳書竹聽到聲音，猛地回頭。
“衛主任！”
“好巧啊！”
沈學明很快調整好表情，禮貌地打招呼。
“衛主任，您也來看電影？”
“是啊。”
衛敏的眼睛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忙里偷閑，放松一下。”
“不過現在看來，我好像出現的不是時候？”
“打擾你們年輕人的二人世界了？”
陳書竹的腦袋瞬間搖得像個撥浪鼓。
“沒有沒有！”
“衛敏姐姐你別誤會！”
“我們就是……就是普通看個電影！真的！”
“噗嗤。”
衛敏被她這可愛的反應逗樂了，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學明啊。”
“書竹這孩子單純又可愛，家世好人也漂亮。”
“這么好的女孩子現在可不多見了。”
“你可要好好把握，珍惜機會哦。”
說完，她還沖沈學明俏皮地眨了眨眼。
沈學明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位衛主任，在單位雷厲風行，私下里居然這么八卦？
他只能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容，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衛敏見他這副窘迫的樣子，也不再繼續逗他們。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好了，不耽誤你們了。”
“我那邊的場次也快開始了，玩得開心！”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走向了另一個方向的影廳。
直到衛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陳書竹才長長舒了口氣。
“呼……衛敏姐姐的氣場也太強了吧……”
“不過……她剛才說……說我們般配欸……”
說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了，猛地低下頭，假裝研究手里的電影票，不敢再看沈學明。
沈學明看著她的頭頂，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異樣的感覺。
般配嗎？
一個是江海大佬的千金，天之驕女。
一個是剛離婚，在官場里如履薄冰的小科員。
怎么看，都不般配。
“走吧，去買點喝的。”
他轉移了話題，率先走向旁邊的零食售賣區。
“嗯！”
陳書竹低著頭，小聲應了一句，跟在他身后。
兩人買了一桶爆米花和兩杯可樂，正準備走向檢票口。
影廳入口處排著不長的隊伍，氣氛還算安靜。
突然旁邊售票處傳來一陣不和諧的喧嘩。
“跟你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聽不懂啊？”
只見售票柜臺前，一個男人約莫五十歲，皮膚黝黑。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迷彩服，袖口還沾著些許灰白的漿點，腳上一雙破舊的解放鞋。
他手里緊緊攥著一張電影票，對著柜臺里一個年輕男員工微微低頭。
“小、小同志，對不住對不住。”
“俺……俺記錯鐘點了，腦子不好使。”
“剛從工地上下來，一路跑著過來的，你看這票……”
“還能不能讓俺進去？”
柜臺里那個男員工，看都沒看那個農民工一眼，只是不耐煩地盯著電腦屏幕，順手翻了個白眼。
“跟你說多少遍了！”
“你這票是下午一點場的！”
“現在幾點了？兩點四十了！”
“過期了！作廢了懂嗎？”
“聽不懂人話是嗎？”
農民工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陪著笑臉。
“俺知道錯了，小兄弟真知道錯了。”
“俺兒子就想看這個，好不容易歇一天……”
“你就通融一下行不行？”
“俺就看這一回……”
“通融？”
男員工猛地一拍柜臺。
“憑什么給你通融？”
“你誰啊？規矩就是規矩！”
“看你這窮酸樣也買不起第二張票吧？”
“我告訴你沒錢就別學人家來看什么電影！”
“電影院是你這種人該來的地方嗎？”
他越說越起勁，甚至從柜臺里探出半個身子，推搡了那個農民工一下。
“趕緊走！”
“別在這兒擋著道，影響我們做生意！”
農民工毫無防備，被他推得一個踉蹌，向后退了兩大步，差點摔倒。
周圍一些排隊等待入場的觀眾，他們看到這一幕，臉上非但沒有同情，反而露出了嫌棄的表情，開始低聲議論。
“真倒霉，怎么碰到這種鄉巴佬，耽誤時間。”
“就是啊，渾身臟兮兮的，一股汗味，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
“這種人跟他講不通道理的，素質就那樣。”
“趕緊讓他走吧，看著都晦氣。”
陳書竹從小到大，哪里見過這種場面。
在她單純的世界里，人應該是平等的，互相尊重的。
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大哥！他們怎么可以這樣！”
“太過分了！太欺負人了！”
沈學明輕輕拍了拍陳書竹的手背，然后他邁開步子，徑直向前走去。
沈學明心里其實有點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個道理他懂。
自從和白舒曼離婚，離開醫院這個是非地，進了衛健委，他更明白謹言慎行的重要性。
但今天這事，他管定了。
不為別的，就為那個男員工臉上那種高高在上的表情。
太熟悉了。
前妻白舒曼的家人，岳父白海岳，岳母李柔蘭，他們看自己的時候不就是這種眼神嗎？
他走到那個手足無措的農民工身前，把他穩穩護在身后。
“這位同志有話好好說。”
“他記錯時間是他的不對，但你可以耐心解釋，電影院也有相關的補救規定。”
“動手推人就是你的不對了。”
那男員工正在氣頭上，剛才的表演讓他感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正爽著呢。
冷不丁冒出個人來教訓他，他火一下就頂到腦門子了。
“嗬！又來個充大瓣蒜的！”
“你誰啊你？”
“輪得到你在這兒教訓我？”
“怎么，想當活雷鋒啊？”
“看你這樣跟他是一路的吧？”
“告訴你，這兒是高檔場所，講的是規矩！”
“沒錢沒勢就別在這兒礙眼！趕緊帶著他滾蛋！”
沈學明心里有點想笑，這小年輕段位太低了，罵人都罵不到點子上。
要是換成前岳母李柔蘭，那才叫一個字字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