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酒店的大床提醒著沈學明，他已經沒有家了。
沈學明坐起身，赤腳走進衛生間，打開淋浴花灑。
洗完澡，沈學明看到穿上丟著的幾套陳書竹送給自己的西服。
沒一件都價值不菲。
他將這些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柜，然后泡了一杯濃茶，走到落地窗前坐下。
他開始復盤最近的一些變化。
優勢很明顯。
第一，醫術。
老師趙景明親傳的本事，這是他最大的本錢，是結交金字塔頂端人群的硬通貨。
第二，師門。
雖然老師三年未曾聯系，但師妹趙靈玉的一個電話，一句“師兄”，就足以說明一切。
師門，這棵京城里的大樹，重新向他敞開了庇護。
只要他自己不犯錯，這便是他最堅實的后盾。
第三，陳家。
陳萬年這只在江海市翻云覆雨的老狐貍，對他已然是感恩戴德。
陳書竹那丫頭，更是將他視作最親近的人。
這份人情，意味著在江海市，他有了地頭蛇的照應，無論是財力還是地方人脈，都為他開了方便之門。
第四，衛敏。
這位衛健委的副主任，那個風情萬種又手腕了得的女人，已經在宴會上向他遞出了橄欖枝。
她是體制內第一個向他明確示好的人，是他在官場這條新賽道上的引路人。
但劣勢也同樣刺眼。
第一，起點太低。
衛健委辦公室的一個普通科員，說得難聽點，就是個打雜的。
沒權力，沒根基，任何人都可以踩上一腳。
第二，資歷空白。
棄醫從政，他就是個官場菜鳥。
體制內的規矩，明面上的，潛規則里的，他一竅不通。
一步走錯，就可能萬劫不復。
第三，敵人。
白舒曼，他的前妻，招商局的副局長。
程飛文，白舒曼的曖昧對象，發改委的副主任。
這兩個人一個在引資，一個在批項目，都是手握實權的部門。
他們絕不會看著自己好過，必然會找機會在暗中給他下絆子，甚至將他一腳踩死。
沈學明拿起茶杯，將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
策略必須明確：低調潛行，藏起獠牙。
在官場做事之前，要先學會做人。
緊緊跟住衛敏，她是自己的領路人，也是自己的保護傘。
在羽翼未豐之前，他需要借助她的勢。
盡快熟悉衛健委的業務和規則，讓自己變得無可替代。
……
周一，早上八點十分。
沈學明站在市衛健委大樓前。
與上周五初來乍到時的忐忑不同，此刻的他，心如平湖。
門口的保安亭里，那個上周還對他愛答不理的保安，遠遠看到他遠遠地就伸出手。
“沈醫生！早！”
“您這么早就來了！”
沈學明腳步未停，只是朝他點點頭：“早。”
看來陳家千金生日宴上的風波，經過一個周末的發酵，已經在這棟大樓里擴散開來。
權力場就是這么現實。
當你能接觸到他們接觸不到的大人物，并且能為大人物解決問題時，你在他們眼中的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
辦公室里，已經有幾位同事到了。
他剛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鄰桌的李成風就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
李成風壓低了聲音，臉上是那種男人都懂的笑意，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
“哥們兒，可以啊你！”
“周末在陳大小姐生日宴上一手救人，一手攬芳心，大放異彩的事，我們可都聽說了！”
他擠了擠眼睛，話語里全是調侃：“行啊，深藏不露啊！”
“快說說，陳家那位千金是不是真跟傳說中一樣，長得跟天仙似的？”
沈學明放下公文包，笑了笑。
“運氣好，碰巧了而已。”
他沒有過多解釋，也沒有絲毫炫耀的意思。
李成風是什么人，他清楚。
但在這個環境里，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不錯。
看到沈學明這副云淡風輕的樣子，李成風撇了撇嘴。
“切，沒勁。”
“你小子，還不肯說……”
沈學明沒理會他，打開電腦，開始瀏覽內網的新聞和文件，熟悉這里的一切。
沈學明剛把今天要整理的材料分好類，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
李成風抬起頭，朝他投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組長馮德路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沈學明拿起話筒。
“喂，你好。”
“是沈學明同志嗎？”
“我是衛主任的秘書小王，衛主任請你現在來她辦公室一趟。”
“好的，我馬上過去。”
沈學明掛斷電話，站起身。
辦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衛主任？
哪個衛主任？
衛健委姓衛的主任，只有那一位。
馮德路的臉色有些難看，他大概沒想到，自己剛給沈學明安排了一堆雜活，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就直接召見了他。
沈學明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出辦公室，走向走廊盡頭的那扇門。
他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里面傳出。
沈學明推門而入。
衛敏的辦公室很大，比他們整個科室的辦公室加起來還大。
衛敏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職業套裙，布料包裹著她成熟的身體，腰線收束得恰到好處，肩線筆直。
臉上畫著淡妝，唇色是沉穩的豆沙紅。
整個人看起來，既有女人的韻味，又有領導的派頭。
“衛主任，您找我。”
沈學明走到辦公桌前站定。
衛敏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看到他臉上立刻浮現出一抹微笑。
她用下巴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學明來了，坐。”
不等沈學明回應，她已經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向旁邊的茶海。
“喝點什么？”
“普洱還是鐵觀音？”
“謝謝主任，白水就好。”
衛敏卻像是沒聽到，徑自從一個紫砂罐里捻出一撮茶葉，放入茶壺。
她提壺、沖泡、洗茶、分杯，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賞心悅目的優雅。
她將一杯澄黃透亮的茶湯，放在沈學明面前的茶幾上。
這個舉動，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上下級之間的客氣。
這是一種姿態。
“周末休息得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