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士們屏住呼吸，緊貼冰冷的車體，手中的步槍指向天空。
嗡鳴聲從車隊上空掠過，盤旋了幾圈。
那是一架執(zhí)行夜間巡邏任務(wù)的蔣匪的PBY“卡塔琳娜”飛機。
“該死的蔣光頭賊心不死，欺負我軍無海空力量，不然這沿海島嶼的蔣匪早該被趕走了。”徐衛(wèi)華開口唾罵。
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躲避空中飛掠而過的偵察機了，哪怕是陳朝陽此時心中也是一陣惱火，要不是執(zhí)行秘密入朝指令，高低要用高射炮把這玩意射下來。
偵察機的探照燈光柱，在風(fēng)雪彌漫的地面上徒勞地掃來掃去。
光柱幾次掠過車隊潛伏的區(qū)域，卻只能看到一片被積雪覆蓋的起伏地形和稀疏的枯草。
飛機盤旋了足有十分鐘，最終似乎一無所獲，引擎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風(fēng)雪深處。
“解除警戒！繼續(xù)前進！加快速度！”陳朝陽的命令傳來。
車隊再次啟動引擎，在更加小心的狀態(tài)下加速前進。
徐衛(wèi)華帶著一身泥雪回到指揮車旁，抹了把臉上的冰碴：“首長，都弄出來了，有輛車履帶板松了，老劉師傅帶人正在加固，不影響前進。”
“好。”陳朝陽看著徐衛(wèi)華和戰(zhàn)士們凍得通紅卻充滿干勁的臉，點了點頭，
“讓大家辛苦點，天亮前必須趕到下一個隱蔽點。我們沒時間耽擱。”
風(fēng)雪依舊，鐵流滾滾。
這支肩負著特殊使命的隊伍，在嚴寒、黑暗和潛在威脅的夾縫中，憑借著鋼鐵般的意志和日益精進的技藝，頑強地向北挺進。
沒有土匪的襲擾，但這場與時間、與自然、與隱蔽性進行的無聲較量，其艱難程度絲毫不亞于一場戰(zhàn)斗。
安東，這座依偎在鴨綠江畔的邊境小城，在50年10月的寒風(fēng)中，已徹底褪去了往日的寧靜，變成了一座巨大充滿緊張與焦灼的戰(zhàn)爭樞紐。
陳朝陽的“昌平后勤團”車隊，在經(jīng)歷了遼西走廊風(fēng)雪與偵察機的雙重考驗后，于10月18日午后，帶著一身泥濘冰碴，
終于抵達了安東城郊的指定集結(jié)區(qū)域一個由廢棄工廠和倉庫臨時改建的巨大兵站。
眼前的景象，讓即使是經(jīng)歷過解放戰(zhàn)爭大場面的陳朝陽，也不禁心頭一沉。
數(shù)不清的部隊番號混雜在一起。
剛從火車上卸下裝備的戰(zhàn)士，背著沉重的行囊和槍支，在軍官嘶啞的口令聲中匆匆列隊，面容疲憊卻眼神堅定。
更多的則是等待渡江的部隊，密密麻麻地擠在倉庫屋檐下、圍墻邊，靠著背包抓緊時間休息，呼出的白氣連成一片。
成捆的棉衣、堆積如小山的炒面袋、一箱箱彈藥、拆卸開的火炮部件……
各種物資雜亂地堆放在露天場地或簡易棚屋里，許多僅用油布草草覆蓋，在寒風(fēng)中獵獵作響。
負責(zé)搬運和清點的后勤人員忙得腳不沾地，嗓子都喊啞了。
狹窄的道路上，牛車、馬車、獨輪車、吉普車、卡車以及徒步行軍的隊伍交織在一起，寸步難行。
刺耳的喇叭聲、牲畜的嘶鳴、指揮交通的哨音、催促前進的吼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喧囂。
盡管是白天，縣城上空依然彌漫著防空警報解除后殘留的緊張氣氛。
遠處江對岸朝鮮新義州方向，隱隱傳來沉悶的爆炸聲，幾縷黑煙升騰而起。
“昌平后勤團”的抵達，在這片混亂中激起了一小片漣漪，但很快又被更大的洪流淹沒。
陳朝陽的指揮車艱難地穿過人群，駛向兵站深處一棟相對完好的兩層磚樓——第十三兵團前線指揮部所在地。
剛下車，一股混合著煙草味、劣質(zhì)煤煙味和緊張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
樓內(nèi)走廊擠滿了等待命令或匯報情況的各級軍官，電話鈴聲、爭論聲、電報機的滴答聲不絕于耳。
陳朝陽帶著徐衛(wèi)華，在警衛(wèi)的引導(dǎo)下，穿過擁擠的走廊，來到二樓盡頭一間門上貼著“后勤調(diào)度室”紙條的房間。
推門進去，煙霧繚繞，幾位同樣掛著后勤部臂章、但神色比他更憔悴的干部正圍著地圖和報表爭論得面紅耳赤。
“陳部長！”一個帶著眼鏡、頭發(fā)凌亂的中年干部看到陳朝陽，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迎了上來，他是兵團后勤部的調(diào)任的副部長吳有三。
“您可算到了，一路辛苦了！這邊情況……唉！”
陳朝陽與他簡短握手，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物資清單和運輸計劃表，上面的紅叉和問號觸目驚心。
“吳副部長，情況簡報。”
吳有三語速飛快，卻帶著深深的焦慮：
“陳部長，情況比預(yù)想的糟十倍！第一批入朝的部隊已經(jīng)過去了，但帶走的物資……杯水車薪！
您讓火車運來的那二十萬套棉服，昨天下午就到了！
可問題更大了：
火車只能卸在江這邊的倉庫！
汽車總共不到200輛，還分散在各軍！
過江全靠浮橋和夜間人力、畜力！
效率低得嚇人！棉服就堆在倉庫里，送不過去啊！”
其次美軍飛機盯死了鴨綠江橋和幾條主要公路，白天根本不敢動！
夜間運輸損失也極大，昨晚一個汽車營損失了三分之一！有車也沒法安全跑！”
還有糧食以炒面為主，缺乏熱食，凍傷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了！
更麻煩的是油料！汽車趴窩一半是因為沒油！
庫存的柴油、汽油都快見底了！”
就在這時，房門“砰”的一聲被猛地推開！一股寒氣卷著雪花涌了進來。
一個身材魁梧、披著將校呢軍大衣、滿臉怒容的中年將領(lǐng)闖了進來，第40軍軍長溫大勇。
他身后跟著兩個同樣一臉焦急的師長118師、120師的主官。
“吳胖子！”溫大勇聲如洪鐘，震得屋頂灰塵簌簌落下，他完全沒注意到剛到的陳朝陽，直接沖著吳副部長咆哮，
“老子的人在新義州外圍跟韓一師拼刺刀了！354團的娃娃們，穿著單衣，啃著能崩掉牙的冰炒面，老子都聽說了！棉服就在你倉庫里堆成山了！ 糧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