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
晴陽高照,秋風習習。
街道上人來人往,馬車到了鬧市口,行得也慢些。
寬敞的車內,江明棠眉目沉靜地坐著,懷中抱著元寶。
右手邊,慕觀瀾低眉順眼,大氣都不敢出。
從那間老宅出來以后,棠棠始終面無表情,上車后他想找個話題哄她開心,她也只是肉眼可見地敷衍了兩句,就不說話了。
慕觀瀾覺得,她是在生自已的氣。
畢竟云驚羨那個狗賊,把他的真實身份全都告訴了她。
雖然他是出于多方面的考慮,不想給她帶來麻煩,才不敢告訴棠棠實話的,但欺騙就是欺騙,她會生氣也很正常。
慕觀瀾腦筋轉得飛快。
他在想用什么辦法哄好棠棠。
當初驚蟄給他的那些禁書里,那些個男寵惹妻主生氣了,是怎么求饒的來著?
好像是先穿上一些妖嬈萬千,上不得臺面的衣服跳舞,然后親一親,最后再賣力地伺候一夜,就可以得到原諒了。
親倒是不難,伺候一夜也沒問題,那些衣服應該也能買到。
可他不會跳舞啊!
能不能用舞劍糊弄兩下?
壞了。
他好像也不會舞劍。
當初學武功的時候,他全學的暗器來著。
這怎么辦?
要不用暗器銀針,給棠棠表演個天女散花?
不行不行。
萬一傷到她,那他就真完了。
……
慕觀瀾的思維天馬行空之際,元寶也察覺到宿主的心情不是很好,不由得問了兩句。
“宿主,咱們剛解鎖了新的八億,你不高興嗎?”
以前解鎖新目標,宿主都會很開心地跟它說又有錢賺了。
這次居然這么沉默。
哪里出了問題?
江明棠沉吟片刻,也沒有瞞著系統。
“元寶,我不是很喜歡云驚羨。”
元寶:“啊?為什么?”
他可是八個億。
以前宿主總說,她對所有攻略目標都很愛。
這還是它綁定宿主以來,頭一次聽見她說,不太喜歡哪個攻略目標。
如果江明棠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大概真的會被云驚羨那副英氣而又漂亮的皮囊,亦或者說他言行舉止間,透露出來的溫和有禮蒙騙過去,認為他是個仁愛的君子。
可她見過真正的君子陸淮川,對比之下,云驚羨顯得太刻意了。
生物的本能,是趨利避害。
由于西楚朝局的變動,云氏后來送進宮的妃嬪所生的皇子不幸喪命,所以云驚羨才想要慕觀瀾跟他回去,繼續為云氏爭權奪利。
可礙于母親的死,慕觀瀾很抗拒這件事。
如果這時候云驚羨好好打一打親情牌,或許還能有點商量的余地。
可他卻在看似親近的規勸中,刻意重提舊事,一次又一次狠踩慕觀瀾的痛腳,差點把人逼到情緒崩潰。
這分明是不利于他的行為,他卻還是做了。
另外,元寶說那間老宅里的影衛數量,不下幾十個。
按道理來說,他完全沒有必要接受她的威脅出那九千金。
但他卻同意給了。
若要說是想跟她有更深一步的糾葛,可他的好感度,又沒有任何的增長。
江明棠摸不透他。
她的語氣有些凝重:“雖然這個人的情緒很外露多變,但全都是假的。”
這感覺,就像是在面對一具努力扮演人的精美木偶,實在瘆得慌。
還有,雖然大家都是百億補貼的一份子,但也分先來后到。
感情這種東西,是相處出來的。
即便出于掙錢的心理,江明棠很努力地在做端水大師,爭取給每個攻略目標同樣的愛。
但人嘛,難免總有偏心的時候。
慕觀瀾陪在她身邊許久,她肯定是更向著他的。
云驚羨故意對他說那些誅心之語,讓江明棠很不爽。
“總而言之,這個人很危險。”
江明棠下了定論:“寶寶,你以后幫我多盯著點他。”
元寶:“好!”
不得不說,系統的存在確實是給了江明棠很大的底氣。
如若不然的話,她還真沒把握跟云驚羨繼續交鋒。
很快,馬車就停在了襄州城中最大的客棧前。
要了幾間上房,安頓好一切之后,江明棠沉著臉走進了住處,慕觀瀾緊隨其后。
方才關上門窗,她在桌前坐定,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慕觀瀾已經利索跪下了。
“對不起,棠棠,我不該騙你。”
不得不說,慕觀瀾絕對是江明棠這么多攻略對象里,滑跪最快的那個了。
但并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愛。
由愛生畏,由愛生憂。
若她就此丟下他,從此茫茫人海,他又是一個人。
但慕觀瀾不清楚的是,其實江明棠根本不生氣。
畢竟,她早就知道所有的真相了。
不過慕觀瀾不知道元寶的存在,所以還是要演一演的。
于是她板著個臉,裝模作樣,準備發怒。
可看著他那副乖巧惶恐的模樣,江明棠原本醞釀好的情緒,差點沒繃住,最終只是語氣稍重一些地開了口。
“你老實交代,究竟騙了我多少事?但凡有一句假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這個威脅對于慕觀瀾來說,簡直不要太管用。
什么大局,安危,風險,他通通都顧不上了。
將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說完以后,慕觀瀾很是忐忑不安。
他怕棠棠再也不原諒他了。
畢竟自已一開始接近她,不過是為了報復陸淮川罷了。
只是沒想到,情起而深,相思纏骨,再也離不開她了。
看著他紅著眼,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江明棠靜默了一刻后,道:“慕觀瀾。”
聽著那沉重的語氣,他心下頓時更緊張了,下意識握緊了指節,整個人都在顫抖,不敢聽接下來的話,卻又不得不聽。
“你說,棠棠。”
“以前的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她垂眸看著他:“但是以后,你絕對不許再騙我,瞞我,否則的話,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慕觀瀾渾身一震,下意識抬頭緊盯著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已聽見了什么。
她剛才說,不跟他計較了?
他…他是不是聽錯了?!
江明棠微微傾身:“這是你的最后一次機會,記住了嗎?”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慕觀瀾心跳劇烈。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下的狂喜,從地上起身,不管不顧地撲向了她,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一聲又一聲地喚著她的名字。
“棠棠……棠棠……”
江明棠猝不及防,被他帶倒在床上。
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呢,他已經親了上來,想要通過狂亂而又急切的親吻,把自已內心如劫后余生般的慶幸與喜悅,盡數傳達給她。
“你原諒我了,你還要我,太好了,棠棠,太好了……”
她一邊應付著他的熱情,一邊問道:“你還沒回答我呢,記住沒有?”
“記住了,記住了,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會了!”
“這還差不多……不是都說不計較了嗎?你怎么又哭了?”
慕觀瀾語無倫次:“我只是太高興了,剛才我還以為你真要把我送去勾欄賣身了,都快嚇死了!”
“你在胡說八道什么?”
他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
“我沒胡說,禁書上面寫了,做出傷害欺瞞妻主之事的男寵,都會被送去勾欄賣身……”
江明棠無語:“……你能不能少看點這些亂七八糟的書?”
本來就是個在江湖廝混,沒讀過多少書的文盲,還看這些,也不怕把腦子看壞了。
他紅著臉:“我、我是為了更好地伺候你,才看那些的。”
“可我也沒享受到你的伺候啊。”
慕觀瀾親昵地蹭著她的臉頰。
“那不是之前,你沒給機會嘛。”
然后又用亮晶晶的眼神,期待地看著她,扭扭捏捏地開口:“現在你能給我個機會,讓我好好伺候你嗎?”
“不能。”
“為什么?”
他失望不已,但不肯輕易放棄,把她纏得更緊了。
一邊親,一邊撒嬌。
“棠棠,你就給我個機會吧,我這段時間真的學了很多技巧,不會讓你失望的,好不好嘛,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聽著他這些話,江明棠都覺得臉熱。
最終她實在是敵不過他的癡纏,紅著臉點頭同意這荒唐之事。
床帳霎時落下,衣衫摩挲間發出窸窣動靜,伴著逐漸粗重的呼吸,以及嬌聲低吟,交織回響,促成滿室旖旎風光。
直到日頭西沉,夜幕降臨之際,一切才終于歇下。
在快樂的欲海里沉浮太久,江明棠滿身香汗,疲累不已,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由著慕觀瀾抱她去浴桶清理。
但還沒收拾干凈呢,就又被伺候她沐浴的慕觀瀾,裹挾著進入了又一輪的情潮之中。
迷亂之際,她隱約聽見了元寶的聲音。
“宿主,仲離去見云驚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