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其余官差,在來災區之前,陳副官本身就是王府的掌衛使,日常負責領兵丁執勤,護衛王府安危,與外宅長使、內院管家一起,總領府中大小事務。
裴修禹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過。
在來災區之前,陳副官與王府上下人員,都有一個同樣的擔憂。
那就是他們的小王爺,極有可能要孤獨終老了。
因為他與王爺性格完全不一樣,非但不浪蕩,還如同出家了那般,不近女色。
再加上童年時期受了側妃許多暗害,導致他現在看見如側妃一樣的嬌柔美人,就會覺得厭煩。
身處京中,又是沒娶妻的皇親,免不了受邀去各家府上宴飲,自然就會看到他們府上的女眷。
只不過小王爺性格內斂,大多數時候都將這份潛意識里的厭煩,藏得很好。
在安州見到江明棠的第一天,陳副官就知道,小王爺是很討厭她的。
所以在兩個人鬧出那般過節時,他完全不覺得意外。
后來裴修禹受傷,身邊又沒有大夫,陳副官怕他出事,急中生智去尋了江明棠,本意也是想讓兩個人握手言和。
雖然江姑娘去了,可話語間隱隱透著不耐煩,而小王爺的態度,也依舊十分冷淡。
當時陳副官就覺得,這兩個人的舊怨,怕是很難消除了。
原本這回二人一起來靈州合作辦差,他還想再勸勸小王爺,找個空隙為之前的誤會,向江姑娘再道個歉,化干戈為玉帛。
結果他還沒想好怎么勸呢,就看見了兩人在車里親密纏綿,衣衫不整的模樣。
陳副官傻眼了,好半天才干巴巴地把話說完。
“小王爺,到…到靈州李府了。”
裴修禹也沒料到自已這番窘態,會被他看到,急忙推開了江明棠,故作鎮定。
“知道了,這就下車。”
由于沖擊太大了,陳副官好久沒緩過神兒來。
江姑娘跟小王爺,似乎是已經和好了。
而且,好得有點過分了……
這真的只是在演戲,騙那些豪紳嗎?
他怎么看著,不大像呢。
不止是他,當事人之一的裴修禹,心神都還有些恍惚,下車時都是同手同腳,十分別扭。
被江明棠唇瓣無意擦過的那處皮膚,像是被烈焰灼過,燙得嚇人,讓他都覺得隱隱刺痛。
下意識伸手去摸,卻又在即將觸碰到時,指尖一抖,迅速收回。
耳根與脖頸處的紅暈,久久不散。
鼻尖處還縈繞著她發間,身上傳來的清淡花香,使得他口干舌燥,根本無力思考,心緒不寧。
裴修禹只能反復告訴自已,這一切不過是逢場作戲,為了公務而已,并非是真的,以此來獲得平靜。
可當他費盡力氣,好不容易壓下心湖間的滔天巨浪時,身后又傳來那“罪魁禍首”的嬌柔之音。
“世子爺,您怎么丟下妾身一個人走了,等等妾身呀。”
裴修禹:“……”
他回頭看去,便見江明棠把恃寵而驕的愛妾姿態,擺得足足的。
她站在車架上,嬌滴滴地抱怨:“世子爺,這馬車太高了,妾身下不去怎么辦呀,您抱妾身下來好不好?”
一旁站著的陳副官,剛想說他扶姑娘下來。
結果才邁動一小步,就被江明棠狠狠瞪了一眼。
他頓時不敢動,也不敢吭聲了,把目光投向了自家主子。
見裴修禹正看著她,江明棠意有所指地撒嬌。
“好不好嘛,世子爺,若是妾身自已下去,摔了的話,怕是要被旁人看笑話了。”
旁人兩個字,被她刻意咬重。
好似在提醒他:別忘了,這可是在李府門口,那些豪紳都看著呢!
明白她的意思后,裴修禹眉頭微皺,但很快松開,抬步走了過去,沖她伸出手。
然后學著自家父王,往昔與新進府侍妾相處的語氣道:“這才幾日,連下車也要人抱,真是愈發嬌氣了。”
江明棠便順勢投入懷中,趁他毫無防備之際,在他面頰上落下一吻,甜膩膩地開口。
“妾身這樣,還不是世子爺慣的。”
猝不及防被她親了一口,裴修禹瞳孔地震,手一抖,差點沒當場把她摔下去,卻又下意識迅速抱緊,只覺得腳下的青石板路,如同棉花一般軟。
陳副官從旁看著,咽了咽口水。
那個,剛才都、都親密成那樣了,親…親一口臉,也不算什么吧?
他正看著兩人演戲呢,忽地察覺到一股殺氣,下意識轉眸看去。
只見許珍珠與仲離,正死死地盯著裴修禹,眸中火星四濺。
之前由于陳副官的遮掩,他們不曾看清楚車中情形,如今乍然見到江明棠親了裴修禹,兩人牙都快咬碎了。
許珍珠恨不得直接沖上去,撓花裴修禹的臉!
姐姐居然親他了,這人運氣也太好了吧,憑什么呀?!
之前他還斥責,為難姐姐呢!
仲離亦是雙手緊握,竭力忍著直接揮拳過去的沖動,連帶著看那些豪紳也十分不順眼。
若非為了給災民籌集錢糧,小姐怎么會犧牲至此!
二人怨氣深重,愣是嚇得陳副官一句話也不敢說。
李府門口,各家富紳豪族齊齊站著,擺出一副客氣有禮的恭迎姿態。
之前裴修禹下車時,他們還很意外。
這小王爺雖然穿得像個紈绔子弟,可通身氣質看起來十分冷肅,跟成王截然不同,莫非并不肖其父那般荒唐好色?
這念頭剛從他們腦中閃過,便見那馬車內出來個貌美如花,艷光四射的女子。
一開口聲若黃鸝,嬌滴滴地,聽得人骨頭都酥了。
又見那女子被抱下車后,立馬在小王爺臉上親了一口,陪他往這邊走時,還撒嬌似的賠罪,說什么方才不該在車上纏著世子爺胡鬧,眾人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倒是他們誤會了。
這小王爺跟他爹成王的荒唐,差不了多少。
來賑災帶著美妾不說,還同她在車里胡來。
怪不得剛才下車時,臉色這么難看呢。
怕不是被那副官打攪了好事,這才心生不悅吧。
自以為是地腦補了一番后,在場豪紳們臉上的笑容,都真切了不少。
在他們看來,小王爺好色是莫大的優點。
為首的李氏家主恭敬地迎了上去,將自已的姿態擺得極低。
裴修禹照著印象里自家老爹的做派,隨意同他說了幾句話,把人糊弄過去后,便攜著江明棠一道,在李家主的引領下進門。
府中早已備好美酒佳肴,裴修禹入席后,便可開宴,江明棠理所應當地坐在了他旁邊的位置。
期間各家豪紳紛紛過來,領著未出嫁的女眷給小王爺敬酒,意圖十分明顯。
裴修禹并不喜歡飲酒,因此酒量很淺,對那些美貌女子,更是恨不得離十萬八千里遠。
可錢糧尚未到手,他也只能竭力忍耐,裝出一副紈绔模樣,與這些豪紳周旋。
期間也不是沒有露餡的地方,但好在江明棠反應快,幫忙圓了過去,彌補了這個缺點。
為了讓這些人上當,她刻意表現出一副嬌縱無知,只有臉沒有腦子的模樣,與裴修禹在席位上你儂我儂。
一會兒要他喂著吃瓜果,一會兒湊到他耳邊說悄悄話,一會兒又要他擦嘴,將恃寵而驕的妾室,演繹得淋漓盡致。
連裴修禹都產生了,他們本就是一對恩愛眷侶的錯覺。
然而這種錯覺,在江明棠第四次靠過來的時候,被打散了。
她以酒盞做掩,大大方方地將席上人瞧了一眼后,湊過去說悄悄話。
這回不是像剛才那般,嫌棄菜式不豐了。
“斜對面那位王氏家主的女兒,是在場女眷中容貌最好的那個,等會兒你敬他杯酒,暗示一二。”
“若是能哄得他與其余幾位翻臉,再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