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城腳下的黑城堡庭院中,積雪在新兵們的靴下發出吱嘎的聲響。
今夜沒有月光,唯有魚梁木血紅的心形樹葉在火把搖曳中泛著幽光,樹干上雕刻的人臉仿佛正透過千年時光凝視著這群即將立誓的年輕人。
黑衣兄弟們肅立成半圓,手中火炬在寒風中明滅不定。首席游騎兵班揚·史塔克站在心樹前,守夜人斗篷上的冰晶閃閃發亮。
“跪。”他的聲音如冰原狼的低嚎。
十八名新兵應聲單膝跪在雪地中,呵出的白霧在黑暗中交織。他們當中有偷獵者、私生子、破產的騎士,還有幾個自愿前來尋求榮耀的少年。
經過數月的嚴酷訓練,這些曾經散漫的面容都已刻上北境的風霜。
長夜將至,我從今開始守望,至死方休。
我將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
我將不戴寶冠,不爭榮寵。
我將盡忠職守,生死于斯。
我是黑暗中的利劍,長城上的守衛,抵御寒冷的烈焰,破曉時分的光線,喚醒眠者的號角,守護王國的堅盾。
我將生命與榮耀獻給守夜人,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誓言在夜風中回蕩,每個字都沉甸甸地落進雪地。
最后一句“今夜如此,夜夜皆然“在夜空中回蕩時,心樹突然無風自動,血紅的樹葉簌簌落下,如同諸神灑下的祝福。
班揚依次為新兵披上黑色斗篷,每件斗篷都浸透著前主人的氣息。當最后一件斗篷披就,守夜人總司令莫爾蒙上前一步:
“今夜起,你們不再是貴族、騎士或平民。”熊老的視線掃過每一張面孔,“你們是守夜人兄弟。”
寒風突然加劇,吹動新披的黑袍。在魚梁木的見證下,十八個靈魂與千年傳統融為一體。遠方的長城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如同一個永恒的誓言。
凱撒和戴倫激動得小臉通紅,他們在這段時間擔任了守夜人試煉者的角色。這些新的宣誓者,都是曾經在比武場上毫不留情擊敗過他們的戰士,如今成了守護整個王國的黑衣弟兄。這種奇妙的聯結,讓兩個孩子覺得自己也參與到了這個偉大的使命中。
………………
朔風卷過黑城堡的石墻,攸倫裹緊鼴鼠皮斗篷,目光望向長城以北那片蒼茫的雪原。
自從決定深入塞外的決定在心底扎根,攸倫對那片土地上的自由民便生出難以遏制的好奇。那片土地不屬于任何國王,只遵循著古老而殘酷的法則。
攸倫明白,要想在那片土地上存活,甚至達成目的,僅僅擁有利劍和勇氣是遠遠不夠的。他必須讀懂那片土地上的人——那些被稱為“野人”的自由民。
于是,收集關于野人的一切,成了攸倫啟程前最重要,也最著迷的功課。每當守夜人操練的號角沉寂下來,攸倫總會尋個安靜的角落,向那些曾與野人交手的老游騎兵打聽塞外的故事。
老杰瑞米咧嘴露出缺了門牙的笑,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畫著圈:“野人孩子出生時,父親會把第一把沾血的雪抹在孩子額頭——那就是他們唯一的家徽。”
莫爾森咧嘴一笑,露出參差的黃牙,“野人用馴鹿的肌腱縫制皮靴,不止如此。他們相信每針每線都在縫合靈魂與大地。縫衣時唱的《織歌》,比你們學士的典籍還要古老。”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兵啐了一口,渾濁的眼睛里閃著復雜的光:“他們瞧不起我們下跪之人稱臣封爵的那一套,在他們看來,能親手獵殺一頭影子山貓,比受封一個騎士頭銜更值得夸耀。他們性子直,惹了他們,當場就用拳頭解決,不像我們,肚子里繞九道彎。”
另一個守夜人游騎兵則壓低聲音說:“別被他們的粗野騙了,大人。他們記恩,也記仇。你幫過他們一次,他們可能會送你一整張完整的毛皮;但你若背叛了他們,他們會追你到七層地獄。”
“他們相信死去的祖先化作北極星,永遠指引著后代的方向!“
“他們的婚禮不在圣堂舉行,當一對男女愿意結合,他們會一起獵殺一頭影子山貓,用它的皮毛作為婚床。若一年后皮毛依舊完好,這樁婚姻才算得到部落的認可。”
……
在不斷的交流中,攸倫了解到了許多野人的習俗傳統,各種生存工具的制作方法,不同部落的圖騰符號,甚至還有用古語記載的祈禱文。
攸倫開始留意每個與野人相關的細節:他們如何在暴風雪中靠凍硬的奶酪度過寒冬,怎樣通過松針的朝向在鬼影森林里辨識方向,還有那些關于冰原狼與巨人的傳說。有時他會站在城垛上,望著遠方被積雪覆蓋的丘陵,想象著那些不受任何王國律法約束的人們,正在怎樣的營火旁唱著古老的歌謠。
隨著了解漸深,攸倫發現這些被南方人輕蔑地稱作“野人”的自由民,有著與七國截然不同的智慧,關于生存的智慧。他們能通過雪花的形狀判斷暴風雪何時來臨,能追蹤三天前經過的麋鹿,能在茫茫雪原上憑感覺找到回家的路。
當攸倫最終踏足塞外時,帶去的不僅是武器和行囊,還有這份日漸深厚的了解。這了解,或許不能消除所有的敵意與沖突,但至少能讓他在面對那些自由民時,多一分洞察,少一分誤判。在這生死一線的邊緣,多一分了解,往往就意味著多一線生機。
凱撒不解地問:“父親何必如此費心?帶上足夠的補給和武器就是了。我可不相信那些野人能打的過父親的雙刀。”
攸倫撓了撓凱撒的腦袋,笑了笑道:“你要征服一片土地,可以帶著刀劍;但你要理解一片土地,必須帶著尊重。以后不叫他們野人了,叫他們自由民吧,這個稱呼本來就不尊重。”
攸倫緩緩道:“其實我一直想知道,被稱作野人的他們,與我們,究竟有何不同?”笑了笑繼續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會在書本中找到,也不會從其他人口中得知。只有當我真正踏上那片土地,與自由民共享篝火,分享他們的食物,進入他們的部落,與他們一同面對塞外的寒風與危險,才能理解這些人的靈魂深處。”
凱撒、雷妮絲、戴倫甚至年幼的亞歷山大都大聲喊道:“父親,我也想去~~~”
攸倫刮了刮他們的鼻子,哈哈大笑道:“現在可不行!我都還不知道他們部落的準確位置,更不清楚他們的態度,你們這些小拖油瓶,會讓我放不開手腳。等以后,我們與塞外自由民關系穩定之后。”
小拖油瓶……四個孩子生氣的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