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清雪把車開得飛快，市區限速早就拋在腦后。
夜風從降下的車窗灌進來，吹亂了她的長發，也把車廂里濃重的血腥味吹散了幾分。
林舟靠在副駕駛的真皮座椅上，呼吸粗重。
肋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那黑色的陰毒液體順著破裂的血管往里鉆，像是有無數只小蟲子在啃咬經脈。
他強行運轉乙木真氣，勉強把毒素壓制在傷口周圍，不讓它們侵入心脈。
“清雪姐，開穩點，我還沒死，別先出車禍了。”林舟偏過頭，看著韓清雪發白的指關節，出聲調侃。
韓清雪眼眶通紅，咬著下唇沒說話，只是把油門踩得更深。
平時在會議室里指點江山的女總裁，這會兒連握方向盤的手都在抖。
邁巴赫在靜湖山莊的別墅門前一個急剎，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長長的黑印。
還沒等車停穩，韓清雪就推開車門跑了下去，繞到副駕駛那邊去拉林舟。
林舟解開安全帶，一條腿剛邁出車門，身子就是一軟。
韓清雪趕緊用肩膀頂住他，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她那件昂貴的真絲襯衫上，血跡將布料染得猩紅。
別墅大門開了。
葉晚晴披著外套站在臺階上，手里端著半杯溫牛奶。
她原本是在等林舟回來，聽到外面的動靜才出來看看。
當她看到韓清雪扶著渾身是血的林舟走過來時，手里的玻璃杯“啪”的一聲掉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牛奶濺在她的棉拖鞋上。
“林舟！”葉晚晴臉色煞白，挺著肚子就要往下跑。
“別跑！慢點！”林舟趕緊出聲制止，聲音因為虛弱有些發顫。
屋里的秦雅聽到聲音，穿著睡衣就沖了出來。
她身手好，三兩步跨下臺階，從韓清雪手里接過了林舟的另一半重量。
“怎么傷成這樣？”秦雅眉頭擰成個疙瘩，兩根手指搭在林舟的脈搏上，臉色變了變，“陰毒入體？”
“遇上幾個陰鬼宗的雜碎。”林舟喘了口氣，“先進屋，別把我爸媽吵醒了。”
可惜晚了。
二樓的燈亮了，劉翠蘭和林建軍披著衣服急匆匆跑下來。
劉翠蘭一眼看到兒子身上的血，腿一軟就要往地上坐，被林建軍一把撈住。
“我的老天爺，這是造了什么孽啊！大半夜的怎么弄成血葫蘆了？”劉翠蘭帶了哭腔，手抖得不敢去碰林舟。
“媽，沒事，蹭破點皮，別人的血。”林舟強擠出一個笑臉，由秦雅和韓清雪扶著，慢慢挪到客廳的沙發上躺下。
葉晚晴拿來醫藥箱，半跪在沙發邊，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死咬著牙不讓它掉下來。
她拿著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林舟被血浸透的襯衫。
傷口暴露在燈光下。
一道七八公分長的刀口翻卷著，邊緣的皮肉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還在往外冒著絲絲黑氣。
劉翠蘭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林建軍在一旁搓著手，急得團團轉：“這得去醫院啊！這傷口都黑了，是不是破傷風？”
“叔叔，阿姨，不能去醫院。”秦雅攔住林建軍，“這是邪修的陰毒，醫院的儀器查不出來，抗生素也沒用。去了反而耽誤事。我來處理。”
葉晚晴抬頭看了一眼秦雅，把手里的紗布遞過去：“需要我做什么？”
“去燒熱水，多備幾條干凈毛巾。另外，把之前林舟煉的那些解毒丹拿兩顆過來。”秦雅吩咐完，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滿身是血的韓清雪。
韓清雪的高跟鞋早就在車庫里跑丟了，光著腳站在大理石地板上，頭發凌亂，襯衫上全是林舟的血，整個人透著一股驚魂未定的脆弱。
葉晚晴站起身，走到韓清雪面前，從旁邊的衣帽架上拿下一條干凈的羊絨披肩，披在她的肩膀上。
“韓總，今晚多謝你把林舟送回來。二樓有客房，浴室里有熱水，我給你拿套干凈衣服，你先去洗洗。”葉晚晴語氣平和，沒有半分女主人的架子，只有真誠的謝意。
韓清雪看著葉晚晴隆起的肚子，又看了看沙發上閉目養神的林舟，輕輕點點頭：“麻煩你了。”
客廳里忙亂起來。
劉翠蘭去廚房燒水，林建軍幫忙遞毛巾。
秦雅用銀針封住林舟傷口周圍的幾處大穴，防止毒素繼續蔓延。
她從醫藥箱里拿出一把小號的手術刀，放在酒精燈上烤了烤。
“忍著點，得把壞死的黑肉剜掉，不然毒拔不干凈。”秦雅握著刀，看林舟。
“來吧，我受得住。”林舟咬著后槽牙。
刀鋒切入皮肉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黑色的毒血順著林舟的肋骨往下淌，滴在沙發墊上。
林舟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他死死抓著沙發的邊緣，硬是一聲沒吭。
葉晚晴端著熱水盆過來，看到這一幕，眼淚終于掉下來。
她拿熱毛巾不停地給林舟擦汗，另一只手緊緊握住林舟沒受傷的那只手。
“別哭，真沒事。”林舟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兩下，“就當是刮骨療毒了，關二爺能行，我也行。”
“都這時候了還貧嘴。”葉晚晴吸了吸鼻子，眼眶紅紅的。
剜去腐肉后，秦雅把兩顆解毒丹捏碎，敷在傷口上，又用紗布緊緊纏了幾圈。
做完這一切，她也出了一身汗。
“毒素拔出來大半，但還有一部分順著經脈進去了。你最近十天半個月，千萬別動用真氣，否則陰毒攻心，神仙難救。”秦雅一邊收拾醫療器械，一邊囑咐。
林舟苦笑一聲。
不能動用真氣，就意味著他現在連個普通壯漢都打不過。
趙家和陰鬼宗在這個節骨眼上動手，擺明了是算準了他的軟肋。
這下是真的虎落平陽了。
二樓的樓梯傳來腳步聲。
韓清雪洗完澡，換上了葉晚晴的一套居家服。
寬大的純棉睡衣穿在她身上，少了幾分女總裁的凌厲，多了幾分居家女人的柔和。
她走到沙發邊，看著臉色蒼白如紙的林舟，輕聲問：“好些了嗎？”
“死不了。清雪姐，你今晚受驚了，別回去了，在這里休息吧。”林舟沖她點點頭。
韓清雪看了一眼坐在林舟身邊的葉晚晴，又看了看收拾東西的秦雅，抿了抿唇：“今晚的事，是沖著韓氏物流來的。趙家想斷了神農集團的運輸線。這筆賬，韓家會和他們算。”
“商場上的事，明天再說。今晚都累了，歇著吧。”林舟擺擺手，閉上了眼睛。
夜深了。
靜湖山莊的這棟別墅里，幾個女人各懷心事，誰也沒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