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晚晴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辦公室里激起了一圈無形的漣漪。
林舟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蔬菜種植基地！
這念頭在他心里盤桓許久了，他手握《神農(nóng)心法》，如果說“白色戀人”和那些水果只是小試牛刀，那一個規(guī)模化的蔬菜種植基地，才是真正能將他的能力發(fā)揮到極致的舞臺。
他看向葉晚晴，眼神里滿是驚喜和感激。
這個女人總是在他自己都還沒規(guī)劃好的時候，就已經(jīng)替他想到了更遠的地方。
然而，這份驚喜并未在辦公室里完全擴散開來。
蘇曉月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僵硬。
她當然為林舟感到高興，但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葉晚晴的提議，看似是為整個團隊的未來布局，但更深層的意味，蘇曉月聽懂了。
這是在幫林舟建立一個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屬于他自己的產(chǎn)業(yè)。
一個獨立于蘇家農(nóng)場之外，由他林舟自己說了算的王國。
而自己似乎正在從他事業(yè)的核心，慢慢地被推向邊緣。
林舟看了到了一旁眼底光芒稍顯黯淡的蘇曉月，心里頓時明白了葉晚晴的想法和蘇曉月的擔憂。
他微微一笑，開口說道：“晚晴的建議倒是不錯，城東那塊地我也聽過，確實是個好地方。不過嘛……”
林舟話鋒一轉(zhuǎn)，目光在兩個女人臉上掃過，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語氣，“這么大的攤子，單靠我一個人也玩不轉(zhuǎn)啊。我就是個懂點技術(shù)的學生，哪懂什么經(jīng)營、管理。”
他看向蘇曉月，笑容真誠：“曉月姐，不如這個種植園，我們還搞合股怎么樣？你經(jīng)驗豐富，負責整個基地的運營和管理，我呢，就專心負責技術(shù)輸出，保證種出的蔬菜質(zhì)量遠高于市場水平。至于晚晴……”
林舟嘿嘿一笑，看向葉晚晴：“你就負責當我們的定海神針，給我們做全局規(guī)劃，怎么樣？”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葉晚晴的遠見，又將蘇曉月牢牢地拉回了核心圈子，甚至還順帶拍了自家老婆一記漂亮的馬屁。
蘇曉月聽到這話，心中那剛剛升起的一絲芥蒂和失落，瞬間煙消云散。
她感激地看了林舟一眼，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燦爛起來，用力地點了點頭：“好啊！我沒問題！只要你們信得過我，這個管理者我當定了！”
葉晚晴看著林舟那副“雨露均沾”的得意模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她伸出手在林舟腰間的軟肉上找到目標，然后使勁地擰了一下。
“嘶——”
林舟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又不敢叫出聲，只能齜牙咧嘴地看著葉晚晴。
葉晚晴這才滿意地收回手，身體向他身邊湊了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埋怨道：“就你會當老好人！”
林舟揉著腰，咧嘴傻笑。
……
與這邊的溫馨氣氛截然不同，綠谷生態(tài)的總經(jīng)理的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趙天宇失魂落魄地回到這里，將自己重重地摔進老板椅里。
曾經(jīng)象征著權(quán)力和地位的巨大落地窗，此刻在他眼中，只剩下灰敗的天空和樓下星星點點的抗議人群。
那些被拖欠了工資的員工，舉著簡陋的橫幅，像一群討債的惡鬼，堵在公司樓下。
“叮鈴鈴——叮鈴鈴——”
辦公桌上的座機，像是催命符一樣，瘋狂地響了起來。
他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銀行催繳貸款的電話。
緊接著，他的私人手機也開始震動，屏幕上跳動著“王總”、“李總”、“劉老板”……這些昔日稱兄道弟的供應商的名字。
現(xiàn)在，他們都像是是來索命的。
趙天宇煩躁地將手機調(diào)成靜音，扔到一旁，任由那些電話和座機不知疲倦地響著，像一曲為他譜寫的末日交響樂。
他將頭埋進雙臂，世界仿佛只剩下這無盡的噪音和壓得他喘不過氣的絕望。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再次亮起，來電顯示是兩個字——“父親”。
趙天宇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絲微弱的希望像黑暗中的火苗，在他死灰般的眼底重新燃起。
是家族改變主意了嗎？是準備出手救他了嗎？
他顫抖著手，劃開了接聽鍵，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爸！”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并非他期盼的援手，而是劈頭蓋臉的痛罵。
“你這個廢物！蠢貨！趙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我早就告訴過你，那個林舟不簡單，讓你不要去招惹他！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嗎？”
“我……”
趙天宇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什么我！現(xiàn)在整個江城的商界都在看我們趙家的笑話！家族的臉面比什么都重要！綠谷生態(tài)的爛攤子，你自己想辦法盡快處理掉，別再給家族蒙羞！處理完之后，立刻給我滾回來，聽候發(fā)落！”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趙天宇握著手機，愣愣地聽著里面的忙音，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最后變得慘白如紙。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癱在椅子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起身，按下了內(nèi)線電話，叫來了公司僅剩的一名財務。
“公司的賬上還有多少錢？全部還債后，那些窟窿加起來有多少？給我個詳細的明細，送到辦公室。”
半小時后，財務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遞上了一份報表。
趙天宇看著報表最下方那個刺眼的紅色數(shù)字，瞳孔驟然收縮。
負債還有一千八百萬。
蘇曉月開出的一千萬，連給他填坑都不夠！
趙天宇讓財務離開，獨自在黑暗中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當?shù)谝豢|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他憔悴的臉上時，他顫抖著手，拿起了那部被他扔在一旁的手機，翻找出蘇曉月的號碼，撥了過去。
“喂？改變主意了嗎？趙總。”蘇曉月清冷的聲音傳來。
“蘇總，我們……我們再談談……”趙天宇的聲音里再也沒有了半分怒火，只剩下近乎哀求的卑微，“一千萬實在是太少了，我這邊……我這邊窟窿太大，根本堵不上。”
“蘇總，只要……只要一千八百萬！我只要一千八百萬！綠谷生態(tài)旗下那三個水果超市還有倉庫里剩下的所有庫存，全都歸你！求你了，就當幫我一次……”
電話那頭，蘇曉月沉默了片刻。
這片刻的沉默，讓趙天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終于，蘇曉月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不容置疑。
“好吧，趙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就幫你一次。”
趙天宇愣了一下。
只聽蘇曉月繼續(xù)淡淡地說道：“我可以給你兩千萬。”
趙天宇的呼吸瞬間一滯，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狂喜還沒來得及涌上心頭，蘇曉月的下一句話就將他打入了更深的地獄。
“不過我有一個要求，我要收購那綠谷生態(tài)公司所有的一切。包括那三個水果超市，倉庫的庫存，還有城東郊區(qū)那塊種植園……”
“這是我最后的報價。行，我們可以簽合同。不行，那就算了。”
“你！”
趙天宇腦子“嗡”的一聲，他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貪婪，連他最后那點資產(chǎn)都不放過！
他嘶吼道：“兩千萬就想拿走我的一切？你們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那塊地至少值……”
“嘟……嘟……嘟……”
他的話還沒說完，電話已經(jīng)被蘇曉月干脆利落地掛斷了。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冰冷忙音，趙天宇徹底崩潰了。
“啊——！”
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發(fā)出一聲絕望的咆哮。
他猛地站起身，將辦公桌上所有能看到的東西——電腦、文件、水杯、擺件，全部瘋狂地掃落在地！
“哐當！噼里啪啦！”
辦公室里一片狼藉。
他發(fā)泄著，嘶吼著，直到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才順著辦公桌緩緩滑落在地，抱著頭，像個孩子一樣，發(fā)出了壓抑而痛苦的嗚咽。
幾分鐘后。
二樓辦公室里，蘇曉月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一條新短信。
發(fā)信人是趙天宇。
短信的內(nèi)容，只有三個字。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