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在臨近，震旦南門的人越來越少，很多個體戶進入過年的狀態，他們把店鋪的門窗關好，貼上春聯，準備走走逛逛，開始過年。
許月芳下班回來，看著周圍的店鋪，說道：“你要不要先帶兒子回去看看？”
店里實在沒什么人，連馮蒼都回家了，外面的小孩子雖然能發出巨大的玩鬧聲，但卻無法掩蓋店里的冷清。
這里不是商業區，賣的東西多是平價商品，能滿足大學生的需求，但不能滿足市民的需求，假期期間行人稀少是必然。
“等你一起吧……”
許月芳想了一下，說道：“那我們小年夜回去吧。”
兒子還在外面玩，不肯進室內，也不嫌冷。
“今朝上班，我聽說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沈川好奇問道。
“還能什么事情？阿哥的事情呀！據說上個星期天，你去盧家阿哥那邊吃老酒，我帶著航航回洋房的那天，阿哥和阿嫂兩個人乘著公交車專門到南門這邊來了，沒有下車，往店這邊看。”
沈川奇道：“他們過來做什么？”
“誰曉得呀？你那個好阿哥，不曉得在打什么主意。我可要再和你講一遍，今年過年能好好過當然是最好，不能好好過，我們不要賴在那邊，洋房那邊的菜我都準備好了。”
沈川開始糾結，阿哥過來能是什么事情？
提前一天回去……蠻好，萬一出什么狀況還能有時間轉移，免得在大年夜當天在大街上出乖露丑。
“嗯，也好。”
許月芳照常準備：“今年還是給靜靜五十塊的壓歲錢，好吧？”
“可以的。”沈川想到了去年，阿哥阿嫂才給航航十塊錢；今年不曉得會給多少。
小沈航在外面玩得忘乎所以，一直到許月芳喊他回家吃飯，還戀戀不舍。
“強強明朝要去爺爺奶奶那邊了。”
許月芳交待道：“我們也快回去了，小年夜。把你的獎狀和成績單整理好，帶回去給你阿爺阿奶看看，你阿爺阿奶一高興，今年的壓歲錢會多的呀……不要說沒關照到你，沒帶過去再后悔。”
小家伙立刻把成績單和獎狀翻了出來，他小心地裝在書包里，檢查了一遍，想了又想，跑到沈墨的房間里，又找了幾本畫冊，準備在無聊的時候打發時間。
什么時候無聊？當然是看完動畫片放新聞的時候了。
他把東西收拾好，幻想著今年的壓歲錢；爸爸媽媽要給他……爺爺奶奶要給……沈江……他不想要這個人的鈔票！
想到這里，他就不高興，抬頭問道：“老媽，可以去外婆家過年么？”
“哦呦，為什么想去外婆家啦？”
“我……我想和阿哥玩。”小沈航找了個理由。
沈川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說道：“初二就去外婆家，你想和表哥玩的話，讓你在外婆家多住幾天，好不好？”
小沈航不曉得要怎么說了，看來是一定要回爺爺奶奶那邊的。
許月芳心道，你還想和你表哥玩，你表哥都快不想和你玩了……等等，今年小沈靜是不是還沒有拿到獎狀？蠻好，也讓航航去打擊你一下，總不好厚此薄彼。
“要先去爺爺奶奶那邊的呀。”許月芳同他說道：“到了那邊好好表現，曉得吧？”
“曉得了。”小沈航嘴上答應著，但心里還是不想去。
滬海人把除夕的前一天稱為小年夜，在這一天，沈川把店鋪的門窗關好，貼好春聯，帶著老婆孩子上了車，往石庫門的老房子趕去。
小沈航穿得厚厚的，到了車上之后就被售票員給拉了過去。
“哦呦，過年了呀？還帶書包了？今朝還要寫作業？”
小家伙得意地說道：“嬢嬢，我的寒假作業寫完了，里面是成績單和獎狀，我還帶了幾本畫冊回去看。”
“那么早就寫完了呀？航航靈的呀……”
許月芳臉上帶著笑，和同事們聊著天，心里卻在提防著回去的狀況。
沈川給了司機一包香煙：“阿哥，抽煙抽煙。”
“哦呦，小沈，你檔次蠻高的嘛。”司機瞄了一眼香煙，趕快收了起來。
沈川笑著：“過年了嘛。”
在車上是歡樂的，售票員和司機甚至替他們想好了回去的工作。
“今朝回去，蛋餃要做的吧？還有那個炸熏魚。”
“還要包湯圓的呀。”
“對的對的，炸熏魚出來最好吃了，航航你要多吃一點曉得吧？吃魚聰明的呀。”
聊天很愉快，讓時間也變得更短。
“到站了。”司機大哥把車停下，提醒沈川他們下車，還不忘了和小沈航道別：“下次出去白相要來乘坐爺叔這一班，曉得吧？”
“曉得了！”小沈航答應了一聲，跳下了車，立刻開始四處張望，尋找曾經的小伙伴。
樓上，陳儀一眼就看到了沈川他們，她回頭說道：“來了！”
聲音很平靜，只有小沈靜聽不出來里面蘊含的暴風雨，她還在電視機前面看電影。
沈川和許月芳牽著兒子進了樓道，許月芳的鼻子抽動了一下，覺得不對勁。
空氣中有各種食物的香味，但她沒有聞到老沈家的那一份。
到了樓上，沈川敲了敲門：“老媽，回來了！”直到現在，他還沒想好要怎么面對阿哥，是見面就吵，還是裝作無事發生？
汪霞屏趕忙來開了門：“快進來，外面冷。”
進來之后，沈川看到了沈江，也看到了陳儀，還有趴在電視機前不肯挪的小沈靜。
他沒想好要怎么打招呼，只好拿兒子的成績出來緩和氣氛。
“老爸，老媽，航航期末又考了雙百，還拿了三好學生的獎狀。航航，快，把獎狀拿出來。”
小沈靜不太高興，大過年的，怎么還能往成績上面扯？
之前的那個阿哥，能考四個滿分的阿哥，他不是去美國了么？她以為今年不會有人提滿分的事情了，結果小航航竟然還能考雙百？
滿分有多難考，她是曉得的；她都五年級了，今年期末考試，班級里也只有一個人考了數學的單科滿分。
電視里的電影立刻就不香了，她的心情也不美麗了，大過年的……阿叔怎么還提成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