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希澤陰郁地吹了大半夜的冷風(fēng)，才將心里涌起的陌生躁動壓下去。
可身體的反應(yīng)一旦被種下種子，便會于無人窺見的深夜，悄悄發(fā)酵。
半睡半醒間，他似乎又嗅到了淡淡的藥香，以及小嫂子身上那股暖融的、令人心頭發(fā)慌的甜香……
她穿著砸院子時略顯凌亂的襖裙，鬢間攢著一朵柔嫩得驚人的花兒。
她看著他，不是厭惡或怒意，而是……
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媚意。
水光瀲滟、直勾勾的。
她徑直走過來，微涼柔軟的手指點在他的唇上，一路往下滑，滑到腰帶，又繞到背后攀上他的肩膀。
而他仿佛被下了咒，只能僵立著，看著她腳尖微踮，小臉兒微仰。
如莓果般的唇瓣，緩緩靠近。
沒有“少淮哥”的呢喃。
只有她溫?zé)岬暮粑瑨哌^他的下頜。
然后，是唇瓣實實在在的相貼。
他心臟燙得駭人，眼一閉，大掌托住她的后腦，沖破那層枷鎖加深地吻了回去。
忽然間。
再睜眼，場景轉(zhuǎn)換，變得熾熱逼人。
紅鸞帳里，急促的喘息交纏在一起。
她散開的長發(fā)掃過他緊繃的手臂，他攥著她的腕骨，腕骨纖細(xì)仿佛一折就斷。
身下人兒淚眼涔涔。
那件礙事的粉襖子不知何時褪去，露出底下更單薄的衣料，以及衣料之下……
纖毫畢現(xiàn)的起伏曲線。
他來不及搞清狀況，被某種壓抑已久的欲念操縱著。
將那抹總是搖曳在眼前、時而脆弱、時而靈動又時而潑辣的身影，徹底揉碎進(jìn)自己的骨血里。
“長嫂”、“長嫂”他舔弄著她的耳廓、耳垂，克制不住地低喚，又粘又急。
就在那緊繃的弦即將斷裂的剎那——
“你…你為什么會有鱗片……”
小嫂子哆嗦的聲線，冰冷地劃開美夢。
陸希澤赫然低頭看去，只見手臂浮起那些令人作嘔的黑鱗，從胸口到腰腹，細(xì)膩的白肉逐漸被黑鱗吞沒。
突然間，一切都支離破碎。
極盡奢華的地下宮殿。
漆黑冰涼的石地板，硌著他的脊背。
陸希澤緩緩抬起頭，看向前處寶座之上，前朝皇太后那張被脂粉涂得慘白的臉，好似索命惡鬼。
她居高臨下，對著他開口，聲音帶著年老之人細(xì)啞的顫音：
“你年紀(jì)小，天資又最是聰穎，先帝在世時，親手調(diào)教你騎射兵法，夜半召對，那份器重……滿朝文武都看在眼里。”
她滿身佩戴琳瑯珠寶，哆嗦著手，金鑲玉的護(hù)甲虛虛一點：“如今他龍馭上賓，你既無法以身殉主，便服下這‘化蟒丹’，一生一世替他鎮(zhèn)守這地宮陵寢，也算全了你常氏滿門的忠義。”
“不……皇太后……求您，求您開恩！！屬下愿赴邊關(guān)，愿永世為奴，求您別——”少年嘶啞的哭求破碎在喉嚨里。
“你安心下去，你那年邁的老母，哀家自會……代你好好照料。”
“不！！”
他抵死掙扎，可少年身板如何敵得過五六名近身侍衛(wèi)？
他的臂膀被反擰著，腿骨上抵著重重的膝蓋。
只能拼命仰起頭，眼睜睜看著那太監(jiān)尖瘦的手指拈著一顆烏黑油亮、異香撲鼻的藥丸，塞入他喉中。
“呃啊——！！！”
凄厲不似人聲的慘叫沖破地宮。
他全身的骨骼仿佛被寸寸砸碎，又在某種詭譎的力量下重組、拉長。
筋絡(luò)肌肉扭曲膨脹，皮膚被底下瘋狂滋生的硬物撐裂、剝脫。
他聽見鱗片鉆出體表時那令人牙酸的“喀喀”聲，更聽見周圍那一圈“忠臣”們壓抑的抽氣與太后毫不掩飾的、愉悅的低笑。
在意識徹底湮滅前的最后一瞬，他渙散的瞳孔映出自己的身軀。
那已不再是人身，而是覆滿漆黑鱗甲、隱約流轉(zhuǎn)暗金的猙獰蟒身。
“呵呵呵呵呵……”太后難得暢快的笑聲在高闊的地宮里回蕩，“化人為蟒，肉身守陵，波斯使節(jié)啊，你果然未曾欺瞞哀家！”
“老臣有幸，得睹此曠世奇景，太后洪福！”第一位奸臣站出來拱手跪下。
“太后洪福！！”
剩下的奸臣們緊隨其后。
太后雍容揚袖：“波斯使節(jié)獻(xiàn)寶有功，賞金千兩！”
側(cè)旁，那位卷發(fā)濃眉、碧眼深陷的異域使者單手撫肩，優(yōu)雅躬身：“謝皇太后隆恩。”
陸希澤倏地睜開眼！
他大口喘息著，拉長成細(xì)線的瞳孔緩緩回籠成人類的圓形。
脊背驚出了一層細(xì)密的冷汗，心臟在胸腔里瘋狂鼓噪，半晌無法平息。
窗外天色已翻白肚，遠(yuǎn)處哨塔的探照燈光柱規(guī)律地劃過天際。
他撐著床坐起來，單手用力撐住額角，指節(jié)泛白。
他早已不是當(dāng)年那個少年了。
陸少淮把他從皇陵里救了出來。
他要做的，是極盡全力幫助陸少淮，叫這日月改換新天。
盡管已經(jīng)過去近十年，本就腐朽潰敗的君主統(tǒng)治也被推翻，可有些東西比幽靈還難死透。
比如那些盤根錯節(jié)的守舊派、那些打著復(fù)辟旗號的皇黨余孽。
既然已經(jīng)清醒了，陸少淮也不想再睡了，便想著回去再看看兄長。
只是剛有所動作，便渾身一僵。
身體某處傳來緊繃而尷尬的反應(yīng)。
他掀開被子，映入眼簾的濡濕更令他臉色鐵青。
他猛地抬起暈著可疑緋色的臉。
攥著床單的手指愈發(fā)收緊，薄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