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部長笑笑，緩緩開口。
“羅部長，財政廳廳長可不是一般崗位，是全省資金的‘總開關’。這個位置需要的不是‘經得起檢驗’，而是‘不容置疑’，每年省里幾千個億的資金出入，可不許疑罪從無，這要是出了問題，那就是大問題，您和我可擔待不起。”
“你剛才說我在‘貼標簽’、‘留尾巴’，這個帽子扣得有點大，但我想反駁一句，我恰恰是站在對省委負責、對選人用人公信力負責的角度，才提這個意見，要不然我犯得著去說這些得罪人的話嗎？”
“一個在常務副市長任上出過爭議的人，放到財政廳廳長這個萬眾矚目的位置上，出了問題，是你組織部負責，還是讓省委…還是省委常委會負責？”
聽到這話，羅部長馬上來了一句，“我們就事論事，不搞顏色恐怖，不搞翻舊賬這一套，組織的工作還是很嚴肅的，我們代表著一種社會風氣，我們還是要堅持真善美，堅持正確導向。”
這就有點像吵架了。
現場氣氛突然就詭異起來。
施部長立刻反駁道，“我今天說這個話，不是為了翻舊賬，而是提醒大家，風險就是風險，不能因為組織有了結論，就把風險當成安全。請常委會慎重，關于這件事，我的意見就說到這，我不再評價，保留意見。”
這話說完，施部長就低著頭看起了桌面的文件。
大家這會看起了尹書記。
這就像兩伙人打架，打完了，要評理？那肯定要尹書記這個“老大”來表態了。
尹書記早就想好了怎么說。
他打開筆記本，笑了笑，又鎮定地清了清嗓子。
好，既然兩位都充分地發表了各自的意見和看法，那我就講幾句。”
大家都快望眼欲穿了，趕緊豎起耳朵聽尹書記的表態，恨不得“按加速鍵”，估計會后，不曉得會變成什么版本傳播出去？
“剛才曉雅同志和羅部長都發表了意見，講的都是肺腑之言，也都是出于公心、出于對省委負責。這種不同意見的交鋒，本身就是我們堅持民主集中制的體現，我很歡迎。”
“關于古同仁同志的使用問題，我談幾點看法：
第一，組織部門的考察是嚴肅的、負責任的。羅部長剛才講的，我也了解過，那件事組織上已經有了明確結論，古同仁同志這些年表現確實穩健、業績突出。我們不能因為一個已經了結的歷史問題，就把一個優秀干部永遠釘在‘爭議’的柱子上，這個導向要不得。
第二，曉雅同志的提醒也非常及時、非常重要。財政廳這個位置，確實敏感，社會關注度高，群眾期待高。我們在選人用人上，把風險意識、輿論影響充分考慮到，這是對省委負責、對事業負責。”
尹書記這“各打五十大板”的說法，的確讓王晨早就猜到了。
作為一把手，總不能全程按著一個人來批評吧？
所以，不管一方講得再多，都要從某種意義上去找亮點。
總不能說“XX同志說了特別多、要提出表揚”。
接下來，就到了尹書記表態的時候了，“綜合來看，古同仁同志政治上可靠、業務上過硬、基層經驗豐富，是財政廳廳長的合適人選。”
“同時，曉雅同志提出的風險點，我們要高度重視。我建議，在正式任命之前，由組織部門會同省紀檢監察機關，再與古同仁同志作一次深入談話，把規矩講清楚、把要求講明白。任命之后，省委也將持續關注、加強監督，確保財政廳的這次人選，沒有任何問題。”
“這件事就這么定。大家還有其他意見嗎？”
尹書記都這么說了，誰還敢有其他意見。
就連施部長都不情愿地舉起了手。
本來以為，整場會議，恐怕就只有這一個風波，沒想到，又有人發言了。
這一次發言的是省委宣傳部部長陸青。
“不錯，到這會為止，發言的都是女同志，不錯，各位男性常委也要抓緊發言啊！”尹書記笑著提了一嘴。
王晨也覺得奇怪，今天這場會議可太熱鬧了。
“陸青同志，你說。”
陸青點點頭，隨后說，“我談一點意見。關于省發改委主任人選和清同志的情況，我需要坦誠地講一講自己的看法。”
大家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和清同志是省政府副秘書長、研究室主任出身，筆頭子硬、理論功底扎實，這個我認可。但問題是，省發改委是全省經濟社會發展的‘總參謀部’，是抓項目、擴投資、促改革的‘一線指揮部’。這個位置需要的，是既懂宏觀謀劃、更懂實際操作，既能坐而論道、更能起而行之的干部。”
王晨也猜到了陸青的理由。
如果說省財政廳是“錢袋子”，那省發改委就是“大管家”，一個省里這些錢該怎么花？應該怎么整？都必須省發改委簽字立項，要不然，就是違法的。
陸青依舊還在表態。
“和清同志長期在機關文字部門任職，沒有擔任過大的廳局或地方的主官，缺乏統籌駕馭全局的經驗。更讓我擔心的是，有同志反映他為人比較‘謹慎’，做事求穩、不愿出頭。這種性格放在研究室，是優點——嚴謹細致；但放在發改委主任這個位置上，可能就是短板。”
“當前經濟下行壓力大，改革發展任務重，發改委主任必須敢拍板、敢擔當、敢啃硬骨頭，要有沖勁、有銳氣。如果過于謹慎、四平八穩，怎么去協調那些難啃的部門？怎么去推動那些難干的改革？”
這一次，就連尹書記都連連點頭了，看來，這個人選是葉省長提出來的。
要不然尹書記不可能是這個態度。
這一次陸青部長的態度，就連不少常委都連連點頭，看得出來，她說到大家心坎上了。
“我的意見是，這個人選還是要再斟酌。不是和清同志不優秀，而是崗位匹配度需要認真考量。建議組織部門再物色一下，看有沒有更合適的人選。”
這話一說，王晨看到尹書記嘴角有笑容。
葉省長這時喝了一口茶，看了大家一眼，隨后又看了羅部長一眼。
羅部長心想：你們做的決定，我來背鍋，無語了，這個會干脆就讓我一個人舌戰群儒罷了。
羅部長一臉無奈，剛剛那一場的余波還沒過，這下又來了，這大腦一直保持告訴運轉，哪里吃得消呢？
等他稍微調整好情緒后，這才慢慢繼續說，“陸部長說得對，那我就說幾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