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懸浮于半空,漆黑如墨的雙瞳俯瞰著下方的人間地獄。
她并沒有動手去屠殺那些在火海與廢墟中哀嚎、奔逃的幸存者。
對她而言,主動殺戮太過于丑陋,也不符合她【永恒終末使】的權柄。
她是在等待。
等這些渺小的生命在絕望、重傷、窒息和輻射中痛苦地掙扎到最后一刻。
當他們的生命之火徹底熄滅的瞬間,那種飽含著極度不甘與恐懼的純粹死亡氣息,才是她最完美的養料。
核爆中心,原本被極致高溫氣化成琉璃狀的隕石坑底部,一絲絲紫色的光點開始緩緩匯聚。
那是剛才被核彈強行轟碎的巨型魔法陣,陣法殘骸并沒有消失,而是化作了最本源的符文碎片,在這片死寂的深淵中閃爍著詭異的微光。
魔女緩緩抬起蒼白修長的手臂。
五指虛張。
“歸來。”
空靈而空洞的聲音在廢墟上空激蕩。
下方隕石坑中,那些紫色的符文碎片仿佛聽到了母體的召喚,瞬間化作一道道流光,前赴后繼地涌入魔女的體內。
每吸收一枚符文,魔女身上那件暗紫色的華麗長袍便凝實一分。
這些符文,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魔法陣節點。
那是她曾在漫長歲月中執掌終末權柄的具現,是她力量的絕對核心。
可以說,在無盡的虛空與毀滅中,這組繁復的終末符文才是她的“本體”。
至于她現在這具人類女性的軀殼,不過是她為了行走在物質世界,或者說是為了回憶往昔,而臨時凝聚的一具皮囊罷了。
符文入體,魔女的氣息再度瘋狂攀升。
她不再看腳下的廢墟一眼,緩緩轉過身,面向西方。
那是林易小隊所在的方位。
魔女邁開腳步,在虛空中如履平地。
她沒有撕裂空間進行瞬移,也沒有爆發極速飛行。
她只是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跨越空間縮地成寸的步伐,不緊不慢地朝著荒野方向飄然而去。
一路上,她猶如一個優雅的死神,寬大的暗紫色裙擺在風中搖曳。
所過之處,下方那些正在因核輻射或重傷而接連死去的平民、士兵。
他們身上殘存的最后一絲價值,都被她順手一揮,盡數吸納。
猶如一陣帶來絕對死亡的紫色陰風,刮過滿目瘡痍的北美大陸。
……
數百公里外。
荒野之上。
林易眉頭微挑,神情逐漸內斂。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一股極其龐大、冰冷、且帶著鎖定意味的精神力,猶如一張無形的巨網,瞬間跨越千里,死死籠罩在了他們五人的頭頂。
“那東西,沖我們來了。”
李默握緊滄浪劍,劍身上藍光流轉:“看樣子,來了一個了不得的大家伙。”
葉傾城沒有說話,她只是死死盯著東方的天際,暗紅色的眼眸中,【永恒熔爐】在瘋狂跳躍,透著一股難以壓抑的煩躁與殺意。
林易收回目光,神色依然平靜。
林易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目標不變,繼續往前走。”
他的首要目標,依然是直搗黃龍,徹底踩碎北美官方【自由之翼】的最高指揮中樞。
至于魔女,既然她主動找上門來,那就在去總部的路上,順手解決掉。
五人繼續邁開步伐,迎著狂風,大步向前挺進。
……
與此同時。
自由之翼最高指揮中心,“蒼穹之眼”。
這里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警報聲、咆哮聲、咒罵聲交織在一起。
大屏幕上,魔女那猶如死神過境般的恐怖姿態,以及林易小隊那毫發無損、堅定不移的推進步伐。
徹底摧毀了在場所有財團代表和高層負責人的心理防線。
“沒救了!這國家沒救了!”
一名西裝革履的財閥代表猛地扯松領帶,連滾帶爬地沖向門口。
“撤!立刻安排私人飛機!去歐羅巴!去黑洲!去哪里都行!”
他對著通訊器聲嘶力竭地吼叫著,“把能帶走的資源全部轉移!立刻!”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整個大廳瞬間炸了鍋。
這群平日里掌控著國家命脈、習慣了在幕后操縱一切的吸血鬼們,此刻再也坐不住了。
他們根本不在乎北美數億平民的死活,也不在乎這個國家的主權尊嚴。
他們腦子里唯一的念頭,就是保住自已的命和財富。
“快去聯系林易!找人去接洽!”
另一名財閥首腦對著手下瘋狂下令,“告訴他,我們愿意交出指揮部的所有布防圖!我們愿意全面投降!只要他別殺我們!”
“對!和談!我們必須單獨和談!”
整個指揮大廳亂作一團,平日里的秩序與威嚴蕩然無存。
白發將軍站在指揮臺前,看著這群丑態百出的財閥代表。
他沒有阻止,也沒有怒吼。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仿佛所有的精氣神都被抽空了。
他知道,大勢已去,局面已經徹底無法挽回。
杰克·馬斯目光劇烈閃爍,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亂的西裝,快步走到將軍面前。
“將軍,事已至此,我必須先走一步了。”
馬斯微微躬身,語氣中沒有多少尊敬,反而透著一絲精明商人的冷酷,“開拓者公會的總部還需要我回去主持大局。”
將軍看著他,冷笑一聲:“大局?去向那個華夏人搖尾乞憐嗎?”
馬斯不以為意,坦然道:“生存,才是第一法則。我已經安排了人去對接林易。”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狠辣,“我會把其他財團的黑料和底細,以及他們這百年來針對華夏的檔案,全部交給林易。”
將軍瞳孔猛地一縮:“你瘋了?你想獻祭所有人?”
“他們死,總比我死好。”
馬斯理直氣壯,“我的祖上是黑洲逃荒來的窮苦人,是底層苦力。我雖然不干凈,但至少在歷史原罪上,我身世清白。林易要清算,也輪不到我頭上。我獻祭他們,換開拓者公會一條生路,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說完,馬斯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將軍,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揮大廳。
北美亂了。
大廈將傾。
這些依附在帝國軀體上吸血的寄生蟲們,跑得比誰都快,只想著如何踩著同伴的尸體保全自身。
將軍看著空蕩蕩的、只剩下幾名核心軍官的大廳。
他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聲嘆息,仿佛把他一生的心血、驕傲,甚至把他的命,都給嘆沒了。
北美百年的霸權,竟然以這樣一種極其荒誕且恥辱的方式,走向了終結。
幾分鐘后。
將軍猛地睜開雙眼,眼中最后一絲猶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瘋狂與決絕。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直通八角大樓最高權限的紅色加密電話。
電話接通。
“一切都完了,徹底無法挽回。”
將軍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林易攔不住,魔女也失控了。財團那幫豬玀已經開始倒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后傳來一個蒼老而冰冷的聲音:“你的決斷?”
“準備啟動最后的手段。”
將軍雙手死死摳著桌面,指甲崩裂流血,“轟炸全球!!”
他咬牙切齒,面容扭曲如惡鬼:“如果這個世界不再屬于北美,如果我們的土地注定要沉沒。那其他大區的人,也沒有資格活下去!拉上全世界,一起下地獄!”
“指令確認。進入最后倒計時。”電話那頭掛斷。
指揮室內,除了幾名死忠的軍官,再無他人。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接下來的瘋狂,將是人類文明的終結。
……
北美荒野。
林易五人正在穩步前行。
天際邊,幾輛噴涂著【開拓者公會】標志的越野車在荒野上瘋狂顛簸,揚起漫天沙塵,朝著他們極速駛來。
在距離小隊還有幾百米的地方,越野車猛地一個急剎車停住。
車門打開,卻沒有全副武裝的士兵沖下來。
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連滾帶爬地下了車。
他們手里沒有拿任何武器,反而高高舉起了一面巨大的白旗,在狂風中拼命揮舞。
白旗上用極其醒目的華夏語寫著四個大字——“請求和談!”
林易停下腳步,冷眼看著這滑稽的一幕。
“易哥,這又是唱的哪出?”李默一臉不屑。
“去看看。”林易隨手招了招。
帶頭的一個亞裔面孔看到林易的動作,如蒙大赦。
他留下了隨從,獨自一人,雙手高舉過頭頂,一路小跑,氣喘吁吁地來到林易面前。
“林……林長老!各位大人!”
來人用一口極其流利的華夏語,點頭哈腰地介紹起自已,“我叫趙維,是開拓者公會的高級干事。我代表杰克·馬斯會長,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趙子航冷眼瞥了他一眼,匕首在指尖翻飛:“漢奸?”
趙維臉色一白,連忙擺手:“不不不!我是跟著父母早年移民過來的,但我一直心系故土啊!這次來,是受馬斯會長全權委托,來跟林長老您談合作的!”
趙維現在慌的不行,因為他這個高級干事還是臨時提上來的,就因為他以前是華夏人,會華夏語。
林易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趙維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趕緊掏出一個極其厚重的筆記本,雙手顫抖著遞向林易。
“林長老,這是馬斯會長的一點心意。”
趙維語速極快,“這里面,包含了北美各大頂級財團的絕密資料!”
“有當年他們幾家財團創始人,在百年前如何勾結奴役華夏的全部鐵證!每一筆帶血的賬,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馬斯會長讓我轉告您。他的祖上是底層的黑洲苦力,他身上絕對沒有針對華夏的歷史原罪。他自已雖然在商場上用過一些手段,但身世清白。”
“馬斯會長愿意將開拓者公會的天命資源、所有的情報網絡全部無償跟華夏分享!只求林長老高抬貴手,在清算的時候,能給他,給開拓者公會謀求一條活路!”
這就是毫不掩飾的背刺,拿其他財團的命來當投名狀。
為了活命,馬斯毫不猶豫地將整個北美的上層階級打包賣給了林易。
林易沒有去接那個筆記本。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趙維,又看了看那筆記。
對于這些所謂百年前的鐵證,林易內心其實并沒有多少波瀾,龍域內部的資料記得清清楚楚。
華夏什么都知道,他也什么都知道。
那些歷史的血債,華夏人早已刻在骨子里,根本不需要這些勞什子資料來證明什么。
但是。
他現在不僅僅是林易,他還是華夏十二長老之一。
身處這個位置,有些姿態,必須要做;有些因果,必須接下。
林易微微抬手,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了哪個筆記本,然后打開查看。
仔細看了一會,他看著趙維,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趙維愣住了。
就這?
就四個字?
沒有承諾不殺,也沒有立刻翻臉。
這讓他心里徹底沒了底。
但面對林易那種淵渟岳峙的壓迫感,他根本不敢再多問半句。
林易沒有再理會呆立在原地的趙維,直接邁開腳步,越過他,繼續向前挺進。
李默四人冷笑著看了趙維一眼,緊隨其后。
剛走出去沒幾步,林易突然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趙維,用一種極其玩味、帶著幾分嘲弄的語氣說道:
“回去告訴你們那個馬斯會長。”
“他給的消息,很不錯。”
林易的聲音在風中飄蕩,清晰地傳入趙維的耳中,“這資料不僅詳細,居然連拖家帶口的信息都查得一清二楚。”
“不僅是嫡系,居然連那些財閥各脈的私生子、養在外面的情婦,全都明明白白地寫進去了。你們會長也是用心了。”
族譜這玩意,到底是哪個人才發明的?
真他媽好使!
趙維聽著林易這番話,瞬間如墜冰窟,他聽出了林易話語中潛藏的極度冰冷與殺機。
他以前也是華夏人,這意思分明是要斬草除根啊!
至于馬斯會長能不能活,難說……
因為林易沒親口說。
但這模棱兩可的態度,足以讓馬斯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活在恐懼之中。
林易大步前行。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