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青銅殿門在身后關閉，那震耳欲聾的聲響仿佛將兩個世界隔絕。
失重感再次襲來，只是這一次沒有龍形云彩托舉，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粗暴的傳送光柱。
林易睜開眼，四周不再是云霧繚繞的神殿廣場，而是那個空曠冷清的圣龍皇城大門內側。
金色城墻依舊威嚴，只是那股子壓迫感似乎因為他們剛從更恐怖的地方回來，顯得稀薄了不少。
李默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搓著臉，“活這任務還真特么……沒法過了。”
李默嘴里碎碎念著，眼神發直，“單人，仙靈級BOSS……這他媽是人干的事？老子才40級啊！那可是仙靈！還是帶了小弟的仙靈！”
旁邊石浩也是一臉苦相，一向心高氣傲的葉傾城，此刻也是眉頭緊鎖。
“易哥。”李默終于沒忍住，湊到林易跟前，“你那個任務真要去送死啊？那可是神霄龍王！這圣龍皇朝的守護神啊！咱能不能想個辦法換個任務？或者直接跑路？”
他越說越急，“哪怕不上線，也好過在這兒送人頭強啊！那山羊胡和還有那個胖子都綠了，明顯是覺得咱們死定了。”
林易瞥了他一眼，沒接這茬，反倒是上下打量了李默兩眼。
“我能不能打，你先別操心。”林易語氣平淡，“你還是先考慮考慮你自已吧。”
李默一愣：“啊？我咋了？我雖然任務變態，但好歹才40級，你那個BOSS可是100級神玄BOSS啊，而且還要去這個皇城老巢去打他，你這怎么可能……”
“不。”林易搖搖頭，一根手指指向自已，“我們五個人里，我的任務不是最難的，我有我的方案。葉傾城的任務雖然難，但允許組隊，有我們的操作空間。石浩那是體力活，費點時間罷了。趙子航那個只要找對路子，也是流程問題，哪怕沒有路子，十級也總歸是十級。”
林易頓了頓，目光直視李默的雙眼。
“只有你，李默。”
“只有你的任務是真的在玩命。”
“你是我們五個人里，通關難度最高最高的那個，你應該更擔心你自已。”
李默張大了嘴，指著自已的鼻子：“我？比你那一百級龍王還難？”
沒等林易開口，旁邊一直沉默的葉傾城走了過來。
“因為很簡單。”葉傾城聲音清冷，語速很快，“我的任務，必須是第一個開始、而且必須是你們幫忙的，所以并不算難。”
眾人視線轉過去。
葉傾城環視一圈，邏輯清晰：“我的任務是擊殺70級仙靈BOSS，天水銀鱗魚王。雖然等級壓制恐怖了點，但任務說明里明確寫了，允許組隊，人數上限5人。”
她看向林易，又看向李默等人。
“這是我們唯一一個可以集結五人之力去攻克的任務。只要有林易的輔助，拿下70級仙靈并不難，甚至是非常簡單的。”
葉傾城話鋒一轉，“前提是，你們都還沒有完成轉職。”
石浩撓撓頭：“這有啥關系？”
葉傾城解釋道，“一旦你們先去完成了自已的任務，完成一轉，等級上限解除了，那我這關可能就不一定能過了。”
李默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點道理……合著我們得先給你打工？”
“這叫團結。”葉傾城糾正道。
林易點了點頭，接過話頭：“她說得沒錯。傾城的任務，其實就相當于我們五人攻略一個70級的仙靈BOSS。但是這個不算難，只是去的這個地方有點疑問。”
林易轉身，目光重新落在李默身上，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所以啊，為什么說你的任務是最難的？”
“因為我對自已有清晰的規劃。”林易語氣篤定，“神霄龍王是100級神玄，也就是圣滅之下的最強。正面硬剛，我必死無疑。但我從沒說過我要去跟它站擼。”
“我有【無相手】，我有【學習·實踐】，我有冠冕，我有蘇長老教的各種手段。即便它是龍王，我只要想辦法接觸到它，然后完成‘擊敗’或者某種程度的‘判定勝利’，我就有無數種規則層面的漏洞可以鉆。那個層面的博弈，靠的不是血條。”
“只要我不死，我就有無數種辦法，直到任務完成。”
林易頓了頓，語氣加重。
“但是你不一樣，李默。”
“你的任務要求是單人。沒有我給你加光環，沒有我給你回血回藍，沒有石浩給你抗傷害。”
“你需要一個人，去面對成群結隊的水族怪物。”
“那些普通怪且不說，30只黃金BOSS，3只暗金BOSS，還有1只40級的仙靈BOSS。”
林易邁近一步，逼視著李默。
“你是劍客，是脆皮職業。40級仙靈BOSS的一個技能，哪怕只是擦個邊，都能打掉你半管血。若是技能，你可能會被直接秒殺。”
“沒有容錯率。”
“你需要在那場戰斗中，保持絕對的專注，零失誤。”
“這對于現在的你來說，天方夜譚啊。”
林易的話像重錘一樣，一下一下砸在李默，他的臉漸漸白了。
他之前只覺得任務難搞，但潛意識里覺得只要拼命就能過，更驚嘆于林易的不可完成的任務。
可現在被林易這么一拆解，他才發現這其中的恐怖之處。
沒有輔助的劍客，單挑同級仙靈？
這在天命，屬于頂級大神炫技的視頻素材，而且還得是那種屬性裝備等級完全碾壓的大神。
可他現在，裝備雖然不錯，但屬性遠沒到碾壓的地步。
“至于石浩。”林易轉頭看向那個大塊頭，“他的任務是磨煉。3000只怪，雖然枯燥，只要他穩扎穩打，別浪，任務可以完成。”
“趙子航。”林易看向陰影處，“他的任務副本《解脫者的囚牢》雖然聽著問題很大，但既然大司命給了任務印記，那地方可能更多是劇情殺，或者某種考驗，可能牽扯到他這個職業的起源秘密，只要腦子清醒，問題也不大。即便問題大，那也只是十級的BOSS”
林易最后總結道：“所以，真正的死局，在你李默這兒。”
李默低著頭，看著自已手里的劍。
他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力和興奮。
過了許久。
李默深吸一口氣，抬起頭。那雙原本有些吊兒郎當的神色里，此刻竟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死局。”
李默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
“易哥，你分析得對。這任務對我來說，按常規打法，必死無疑。”
他握緊了劍柄，指節用力到發白。“但是……我好像知道該怎么打了。”
其余幾人好奇地看向他。
“怎么說？”石浩忍不住問。
李默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瘋狂。
“之前那個專屬副本，還有蘇長老給我的特訓……我一直在想，滄浪劍神的‘勢’到底是什么。”
他比劃了一下，“以前我覺得是浪潮，是一波接一波的攻擊。但特訓的時候，我在那片亂潮里發現，勢是可以積累的，是可以借用的。”
“如果我不能跟仙靈BOSS打持久戰……”
“那我就不打持久戰。”
李默的眼神變得狠厲，“我要在見到BOSS之前，利用前面那3000只小怪，那30只黃金，3只暗金……去‘養’我的一劍。”
“一直蓄力，一直疊勢。”
“我不出劍則已。”
“只要出劍，就是我這一路殺戮積累下來的……最強一擊。”
“一擊，我就要宰了那個仙靈BOSS。”
李默說完，長出一口氣，仿佛把胸中的郁氣都吐了出來。
“賭一把。”
“要么它死，要么我從來。”
林易看著李默，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這小子，開竅了。
“既然你有了解法，那就好辦了。”林易點了點頭，目光掃向另外幾人，“你們呢？有什么想法？”
葉傾城聳了聳肩，“我的任務很明確，就是需要你們當打手。只要人齊，我就能完成這個任務。”
石浩憨厚地笑了笑，拍了拍背后的巨盾，“俺這個簡單，之前在蘇長老那訓練，我可以用擎天之力來攻擊立場范圍內的怪物，只要我立得住，那就讓它們自已撞死在盾牌上，無非就是多花點時間。”
眾人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陰影中的趙子航身上。
趙子航沉默了許久。
他撫摸著眉心那個黑色的印記，那個印記還在隱隱發燙。
“那個副本……”
趙子航的聲音有些沙啞，“《解脫者的囚牢》。我的職業傳承自這個消失的副本，我的父母就是在這個副本失蹤的。”
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趙子航的身世，父母雙亡，之后性格孤僻。
沒想到，這次轉職任務，竟然是要讓他重新面對那個吞噬了他父母的地方。
“這太殘忍了。”石浩小聲嘀咕了一句，“神殿這是在揭人傷疤啊。”
趙子航搖了搖頭，“不，也可能是給我一個機會。”
不管是生是死，總要有個交代。
這就是解脫者的宿命。
“既然大家都有了方向，那就定下來了。”
林易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思緒拉回現實。
“第一步，全員協助葉傾城，擊殺天水銀鱗魚王。”
“速戰速決，不要在皇城久留。”
“第二步，完成葉傾城任務后，石浩去碎石荒原，李默去東海淺水區，趙子航去那個副本坐標，我去神霄山。”
“各自完成單人任務。”
“沒問題吧？”
眾人齊聲應道：“沒問題！”
林易拍了拍手，“既然大家都安排好了，那就準備出發吧。傾城，帶路。”
“易哥。”
趙子航的聲音有些低沉，“你在神殿最后問那三個祭司的問題……‘天命神殿是唯一的嗎’。這個有什么含義嗎？”
這個問題，其實也是其他幾人想問的。
當時那種情況，大家都以為林易是在問這神殿是不是全服獨一家，說不準可以換任務呢？
但現在回想起來，有貓膩，因為林易從不說廢話。
林易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空蕩蕩的城門甬道。
剛才他們進來時，這里可是人聲鼎沸，雖然看不到玩家，但有不少高等級的NPC。
可現在，除了他們五個，連個鬼影都看不到。
“含義很大。”
林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如果天命神殿是唯一的，那龍膽他們也是來轉職的，可為什么，我們從神殿出來，回到這城門口，卻誰也沒碰見？”
圣龍皇朝疆域遼闊，玩家億萬，NPC更是數不勝數。
哪怕隱藏職業稀少，也不可能只有他們這一隊人正好趕在這個時間點來轉職。
更何況，這里是皇朝腹地，甚至他們還在門口看到了外國人玩家，估計也是來轉職的，那他們去哪了？
李默撓撓頭：“之前不是說被實力分流了嗎？實力不夠的在底層空間？”
“沒錯，是被分流了。”林易點頭，“但大司命親口承認，神殿是唯一的。”
林易指了指頭頂那片看不見的天空。
“神殿唯一，無論我們在哪個空間層級，最終都要匯聚到那個神殿去接任務。”
“可我們在神殿待了那么久，除了我們五個，你們有看到龍膽他們嗎？有看到其他任何一個來轉職的人嗎？”
“說明那三個祭司，或者說整個天命神殿，在對我們進行‘單獨服務’。”林易淡淡道。
“我們去的，甚至可能只是神殿專門用來隔離我們的‘特區’。”
林易眼中精光閃爍。
“如果真是唯一的。”
林易的勾起神秘的微笑，“那也就說明，我們看到的‘唯一’，和他們理解的‘唯一’，不是同一個概念。”
“我現在還需要更多的證據去佐證我的想法，這些荒誕的想法也沒辦法跟你們研究。只能說圣龍皇朝這個分區的設計，水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得多。”
李默等人聽得云里霧里，只覺得隱隱有點不對勁。